张建军与刘芳相继发完毕,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两人履历亮眼、口齿利落,说话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工作、见过世面的人。
周辅导员站在讲台旁,温和看着台下:“还有没有同学想要报名参选?
三个岗位都可以自愿报名,机会均等,大家大胆一点。”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七七级的新生跨度极大,有人年少意气、朝气蓬勃,
也有人扎根乡土多年、性格腼腆怯懦,面对当众发的场合,难免心生拘谨。
就在众人犹豫观望之际,教室中间的位置,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碎花褂、扎着麻花辫的女生,
慢慢攥紧衣角,咬了咬唇,猛地站了起来。
女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眉眼老实本分,身形微微局促,
站起来之后双手紧紧背在身后,指尖不停攥动,看得出来格外紧张。
“老、老师,各位同学……我、我也想竞选一下生活委员……”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明显的颤音,磕磕绊绊,语句断断续续,半天没能理顺完整的话。
“我、我以前在村里……干过生产队的后勤活,会记账、会安排卫生,也能吃苦……
我、我想为班里大家做事……要是、要是大家愿意选我,我肯定好好干,不偷懒、不糊弄……”
短短几句话,她说得满头微红,眼神躲闪,紧张得不敢抬头看全班同学,语气怯懦又笨拙。
七十年代的农村孩子,大多不善辞,常年扎根田地、忙于农活,少有当众说话的机会,
和张建军、刘芳这种能说会道、阅历丰富的同学相比,差距一目了然。
底下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细碎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说话都不利索,还竞选班委呢?”
“是啊,上台都说不明白话,以后班里的事能安排明白?”
“看着太怯了,撑不起场面。”
细碎的议论声、轻笑声此起彼伏,落在那名女生耳中,让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绷紧,窘迫得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坐下。
周遭的人情冷暖、现实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黎望舒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始终平静淡然。
能鼓起勇气在几十名陌生同学面前主动站出来,已经胜过了台下无数观望退缩的人。
真诚勤恳,从来都不该被嘲笑。
黎望舒心底微微动容,暗自打定主意,待会儿投票,她要投这个女生一票。
台上的周辅导员及时开口解围,语气温和公正,没有半点轻视:
“很好,敢于主动站出来自荐,就是最大的进步。
无论最后是否当选,这份勇气都值得肯定,大家给予掌声鼓励。”
辅导员带头鼓掌,尴尬的氛围才稍稍缓解,台下众人纷纷抬手鼓掌,方才细碎的嘲笑声彻底消失。
那名农村女生局促地鞠了一躬,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家”。
紧接着,又有几名同学陆续举手报名竞选。
有人竞选生活委员,有人尝试竞选班长,各有各的优势,
有人擅长组织统筹,有人细心耐心、擅长后勤琐事,教室里的竞选氛围愈发热烈。
所有报名人员全部发完毕后,周辅导员将参选名单一一罗列清楚,随即开始组织无记名投票。
每个人手里一张小小的空白纸条,匿名写下自己心仪的班委人选,公平公正,全凭本心选择。
黎望舒低头握着笔,认真写下名字。
班长与学习委员的人选她遵从多数人的选择,
唯独生活委员那一栏,她郑重写下了刚才那名腼腆笨拙、却格外勇敢真诚的农村女生的名字。
投完票后,由两名同学负责收票、唱票、计票,全程公开透明。
最终票数结果很快统计出炉。
班长一职,由一名名叫苏锦的女生高票当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