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航一个人骑着车,慢悠悠往叶家老宅赶。
一路冷风扑面,吹得他脑子彻底清醒,也把他这三年浑浑噩噩的人生,吹得一览无余。
之前窝在情绪里自怨自艾,他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
年少拼尽全力奔赴特战梦想,最后一场伤病击碎所有憧憬,
被迫退下一线,留在普通岗位,落差巨大、遗憾满心。
他沉溺低谷、放任消沉,总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
可此刻静下心回头去想,他其实早已比太多战友幸运百倍。
当年同期集训、一同入队的战友,有的伤病严重,彻底退出部队、回归原籍;
有的常年驻守边疆,终年苦寒、难得归家;
有的执行任务负伤,落下终身病根,连安稳度日都是奢望。
反观他自己,不过是没能站上最顶尖的特战岗位,依旧稳稳留在部队体系里,有岗位、有编制、有前程、有家人兜底。
衣食无忧、前路安稳,比起无数负重前行的人,他早已是万般优待。
爷爷那句“叶家不止你一个孙辈、没人非你不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底。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再这么内耗下去,他自己就会亲手废掉自己的人生。
他是叶家子孙,是穿军装的军人,本该顶天立地、立业立身。
他一定要踏踏实实做出一番事业,站稳自己的脚跟,让爷爷、让爸妈看到,
他叶绍航不是扶不起的废人,更不是只会在家扯内耗的庸人。
从叶家老宅搬出去,安安心心扎根部队、专注工作、远离是非,就是他的第一步。
回到叶家,屋里安安静静。
江春英这些天一直借口受惊静养,整日窝在房里,闲着没事就胡思乱想,心里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气。
见叶绍航回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一眼就看出他脸色沉得吓人,眉眼间尽是凝重,没有半分往日的随性。
江春英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以为他又被长辈训斥、又被偏心对待,
积攒多日的不满瞬间冒了出来,压不住地小声抱怨。
“绍航,你怎么这副样子?是不是爷爷又为难你了?”
“她到底是给你们一家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明明是她动手在先、蛮横无理,最后受委屈的反倒是我们!
家里人也太偏心了,简直没道理可讲!”
她越说越委屈,句句都是控诉,满肚子都是对黎望舒的不满、对叶家长辈的怨怼。
换做以前,叶绍航定会顺着她的话头,跟着一起吐槽、一起憋屈、一起愤懑不平。
可今天,听着妻子依旧狭隘琐碎的抱怨,听着她还在揪着家里的鸡毛蒜皮不放、还在挑起矛盾,叶绍航只觉得无比烦躁。
他陡然提高声音,沉声打断:“够了!别说了!”
江春英瞬间被他吼得一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怯生生看着他,不敢再多嘴半句。
叶绍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浮躁,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收拾东西,我们搬去军区家属院住。”
他依旧同情唐秋燕的身世可怜,也依旧念着从小到大的旧情,做不到彻底绝情漠视。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前程、自己的人生,远比女人之间的琐碎恩怨重要百倍。
爷爷的敲打,彻底点醒了他,也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