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真不知道啊。”
见我如此震惊,韩盛苦笑道,“咱俩这届,可算是江大土木最后的遗孤了。”
我没有说话。
“顾影,你说我们这代怎么就那么背呢。”
“疫情的时候考上江大,把爹妈高兴坏了,摆了整整30桌,我八辈子没见过的叫不上号的亲戚全来了。
他们所有人看到我的时候全都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恭喜,说我今后必定前途无量,可现在你瞧。”
韩盛自嘲地扬了扬手中的长筷:“这前途确实挺长的哈。”
我看着他嘴角上扬,却知道他眼底尽是失落。
我完全能理解韩盛所想。
因为我们都一样。
那身长衫无法完全脱下,也没法再穿上,只好别扭地折起来,塞进心里。
曾经的优等生。
如今一个干起了个体户,一个跑起了外卖。
真够新鲜的。
“滴滴滴,您的订单即将超时——”
配送后台无情的提示,阻止了我的感伤。
我没时间伤春悲秋了,要是超时被扣了钱,今天一整天都得白干。
“走了,回头聊。”
我朝韩盛扬扬下巴,把外卖塞进箱里,拧紧车把冲进街道。
我朝韩盛扬扬下巴,把外卖塞进箱里,拧紧车把冲进街道。
江海市和平国际医院。
这是我今天最后一单的目的地。
都说这是座为达官显贵开设的私人疗愈城堡,实行严格的预约会员制,汇聚全球顶尖医疗资源,连最普通的病房都堪比奢华套房。
当然,这些都只停留在道听途说。
它真实内部究竟何等光景,我一无所知——
毕竟我从未踏足过那道旋转玻璃门。
我猛拧电门,在住院部大楼前刹停,赶在超时前最后一秒按下“送达”。
环顾四周,大理石铺就的入口冷清得过分,竟连一个专门放置外卖的架子都没有。
按照惯例,我们这类骑手不被允许上楼,只能原地等待顾客来取。
别无他法,我只好拨通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已送到住院部门口,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那头沉默片刻,挤出一声模糊的“……真烦”,便挂断了。
我拎着那碗逐渐失去温度的面,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
一个黑色身影步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
我正欲上前,怎料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与我擦肩而过,嘴里还低声咒骂着:“……哼,摆什么架子!”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门口又晃出一个人影。
身形微胖,个子不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外卖上,颐指气使地朝我指了指:“发什么呆?拿过来。”
原来刚才认错了人。
我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适,走上前将外卖递过去。
“祝您用餐愉快。”我依照流程说完,转身欲走。
“等会儿!”
那微胖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他快步绕到我面前,眯起眼,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起来。
那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脸,眼睛越睁越大。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体型,这直白到冒犯的审视,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联想,比如某些小众群体。
“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我身体向后倾,试图拉开距离。
他对我的抗拒视若无睹,依旧专注地审视着,仿佛在鉴定某件物品。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径直探向我的头盔卡扣。
“你干什么!”
我有些恼了,挥手打开,“请你放尊重点。”
或许是我的反应过于激烈。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但目光仍钉在我脸上,抬了抬下巴,指着我的头盔。
“把头盔取了,让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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