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最后这条消息。
心里那口气半松不松,悬在中间,堵得慌。
好消息,他确实没傻等到天亮,自己找了个地方窝着。
坏消息,这地方是网吧。
网吧过夜?
这也太惨了点儿。
我几乎不碰游戏,但在刚入大学那会儿,我就发现池宇他们几个,从大一开始就是网瘾少年,游戏瘾大得吓人。
每次想通宵,打团缺人,他们就会格外热情地勾住我脖子,连拉带拽。
“走嘛顾影,跟我们去通宵开黑!爽得很!”
为了合群,我硬着头皮应下过几次。
但通宵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那时候我还没学会抽烟,也闻不惯那呛人的尼古丁味儿。
网吧里烟雾缭绕,熏得我眼睛又酸又涩,不停地流眼泪。
浑浊的空气闻久了,嗓子眼也容易干燥。
空气污染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
耳朵里还不得清净,时不时炸起几句国粹含量超标的埋怨:
“草泥马!会玩吗?辅助你吃毛个兵线?”
“上啊!只有你一个人的大招是aoe伤害,你不去开团,让我一个脆皮往前冲?是人?”
“别他妈杵在草丛里!你蹭我经济了!滚远点!”
挨了一晚上的骂,吸了一整夜的二手烟。
出来的时候,头发梢,衣服里都浸透了那股劣质烟草的臭味,怎么都散不掉。
这样的被迫式通宵,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年。
直到隔壁寝室大四的毕业滚蛋,换进来一批大一学弟。
池宇很快找到了新的队友,慢慢就不再拉着我这个“拖油瓶”去了。
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失落,反而有种解脱感。
所以,“网吧过夜”这四个字,在我这里,一直跟“糟糕体验”划等号。
别跟我扯什么高端网咖,环境优雅。
八块钱就能凑合一晚上的地方,能是什么好网吧?
我主观猜测着。
这个覃思远,该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感觉真正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过夜。
而且他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捉襟见肘的穷酸气。
若真是如此。
那他之前心里提到的什么剧本,难不成只是纯粹的爱好?
那他压根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编剧咯?
我一边胡乱推测着,一边手指上滑,从最早那条未读消息开始,一条条往下看。
你人呢?怎么又消失了?该不会是想赖账吧,阿飞(抠鼻)
行吧,我猜你可能又在忙你那破工作了。你说你们老板怎么总是临时给你加塞任务啊?上次你说你想跳槽,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你!这种老板,太黑心!跟着他没前途!
阿飞你真没骗我,江海这地方跟你说的简直一模一样!好繁华,这夜景也太美了,人好多,哈哈,就是他们穿得都太好看了,一个个跟明星似的,搞得我有点社恐,都不敢跟人家对视。
我靠,阿飞,你们江海市的路边摊都这么贵吗?一碗红糖水卖7块!我们老家才卖2块,糖味还比这正!好心疼,早知道先问问价格了。
阿飞,我来到你之前提过的滨江路了,你不是说从你家的窗户看过去,能看到两个弧形的亮闪闪的地标建筑吗?我现在就在这马路边上!可惜这软件没有拍照功能,不然我就拍给你看看,让你在工作的间隙也能放松一下。
阿飞,你还没忙完吗?……
我在江边看到一把没人坐的长椅,刚试着躺了躺,感觉貌似能将就一晚,就是没被子,半夜估计会有点冷,差点儿意思。阿飞,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我一条条消息看下去,看得心里又堵又闷。
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