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樱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脚上穿着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绣花鞋。

这是及笄礼的正装，庄重而不失少女的娇俏。

春桃手巧，给她梳了一个流云髻，插上一支点翠蝴蝶簪，又在她眉心贴了一枚花钿。铜镜里的少女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美得不可方物。

但春桃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容貌没有分毫变化，但气质完全不同了。从前的小姐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白莲花，温婉、柔弱、不谙世事。现在的小姐……像一把被重新淬火的剑，外表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内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利，让春桃既害怕又心疼。

“小姐，”春桃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沈昭宁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春桃绞尽脑汁地找词，“就是感觉小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沈昭宁笑了，伸手捏了捏春桃的脸：“傻丫头，人总是要长大的。”

只不过，她长大的方式太痛了。

痛到死了一次才学会。

“走吧，”沈昭宁站起身，“去正堂。别让客人等急了。”

主仆二人刚走出漪澜阁的院门，迎面就碰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容貌与沈昭宁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分柔弱和楚楚可怜。

继母周氏，和庶妹沈昭华。

沈昭宁看到她们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前世，就是这两个人，和太子联手，一步一步地把她推入了深渊。

周氏表面上是慈爱的继母，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打压她、孤立她，把她养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沈昭华表面上是个柔弱的庶妹，实际上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在太子面前扮可怜、装无辜，最后成功取代了她的位置。

“昭宁，”周氏笑着迎上来，“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怎么起这么晚？宾客都到了，就等你了。”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话。

沈昭宁看着这张脸，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周氏在镇国公面前哭诉她“不敬嫡母”；周氏在她的嫁妆里动手脚，让她在东宫抬不起头；周氏在沈家被抄的那天，第一个跳出来指认她“通敌叛国”……

“母亲。”沈昭宁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和周氏一样完美无缺。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周氏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沈昭华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沈昭华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沈昭宁身上。

沈昭华的目光越过沈昭宁的肩膀，看向漪澜阁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漪澜阁是整个镇国公府最好的院子，冬暖夏凉，花木扶疏，是当家主母才能住的院子。沈昭宁的母亲死后，这座院子本该空出来，但镇国公念及亡妻，坚持让沈昭宁住在这里。

这件事，周氏和沈昭华已经记恨了整整八年。

“姐姐，”沈昭华走上前，挽住沈昭宁的胳膊，声音软软糯糯的，“恭喜姐姐。听说太子殿下今天亲自来了，还带了贺礼呢。姐姐真是好福气。”

她的笑容甜美无害，但沈昭宁注意到，她在说“好福气”三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前世，沈昭华就是这样，一边笑着恭喜她，一边在背后捅刀子。

“妹妹客气了。”沈昭宁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沈昭华手中抽出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衣袖，“太子殿下是贵客，我们做主人的，自然要好好招待。”

她特意在“主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沈昭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甜美笑容。

周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知道沈昭宁是在提醒她们——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这个家的主人，而她们不过是妾室和庶女。

但周氏很快调整了情绪，笑着说：“好了好了，姐妹俩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别让客人等急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