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城码头。

南城码头是京城最大的漕运码头，大运河从这里蜿蜒而过，连接着南北方的水路交通。码头上常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运粮的漕船，有运货的商船，还有载客的画舫。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今天的南城码头，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沈昭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巾，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码头人家的姑娘。春桃跟在她身后，同样是一副村姑打扮。

主仆二人混在人群中，假装在集市上买东西，实际上一直在观察码头东侧的一艘货船。

那艘船看起来和其他的货船没有什么区别，船身陈旧，帆布破烂，甲板上堆满了麻袋。但沈昭宁知道，那些麻袋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军饷——太子从户部贪墨的三万两白银，正要通过这艘船运出京城，卖给北狄的商人。

“小姐，”春桃小声说，“你看那边。”

沈昭宁顺着春桃的目光看去，只见码头的一个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是王衡。

沈昭宁的匿名信起了作用。王衡查到了太子的贪墨线索，今天亲自带人来码头蹲点。

但她没有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王衡。她只告诉了他太子的贪墨线索，没有告诉他——今天，贤王萧景琰的人也会出现在码头上。

这是她计划中最精彩的一环。

前世，太子和贤王虽然是政敌，但两人在贪墨军饷这件事上，其实是合作关系。太子负责贪污，贤王负责销赃，两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沈昭宁提前放出了消息，让贤王知道——太子今天会在南城码头转移一批军饷。贤王为了自保，一定会派人来“截胡”——要么抢走军饷，要么杀人灭口，总之不会让太子的把柄落到别人手里。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太子和贤王在码头上撞个正着，然后让王衡亲眼看到这一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来了。”春桃低声说。

沈昭宁抬头，看到一队人从码头东侧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但走路的姿势和气质出卖了他——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是太子府的总管，刘安。

前世，就是刘安端着毒酒走上刑场的。

沈昭宁看到他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低下头，假装在看摊位上的货物。

刘安带着人走到那艘货船旁边，低声和船上的一个黑衣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刘安挥了挥手，几个壮汉开始从船上往下搬麻袋。

麻袋很沉，两个人抬一袋都显得吃力——里面装的是白银。

就在这时，码头的另一端也出现了一队人。

这队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但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干粗活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昭宁认出了他——贤王府的侍卫统领，赵铮。

赵铮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货船，和刘安的人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什么人？”刘安的保镖拦住了他们。

“我们是码头上的工人，”赵铮笑着说，“掌柜的说这艘船的货有问题，让我们来检查一下。”

“有什么问题？这是正常货物，不需要检查。”

“那不行，”赵铮的笑容不变，“码头的规矩，所有货物都要经过检查才能出港。你们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报官了。”

刘安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如果报官，事情就闹大了。他咬了咬牙，低声对身边的保镖说了几句话。保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去搬救兵了。

赵铮看到了那个保镖离开，但没有阻拦。他的任务不是真的抢走军饷，而是拖延时间——让太子的人暴露得更多。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在码头上，谁也不敢先动手。

就在这时，王衡动了。

他从马车里走出来，带着十几个御史台的差役，大步朝货船走去。

“本官御史中丞王衡，”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接到举报，称有人在此非法运输违禁物品。所有人不许动，接受检查！”

刘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认出了王衡——朝中出了名的“王疯子”，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面子。如果让他查出货船上的军饷，太子就完了。

“王大人，”刘安上前一步，试图拦住王衡，“这是太子府的货物，没有什么违禁品，都是些普通的——”

“普通的货物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运？”王衡打断了他，“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