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昭宁乘着一顶小轿,从镇国公府的角门出发,前往慈宁宫。
她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月白色的上襦,湖水绿的长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点翠蝴蝶簪,耳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春桃跟在轿子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姐,您一个人去慈宁宫,奴婢不能跟着进去,您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沈昭宁掀开轿帘,朝春桃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春桃心想,慈宁宫比龙潭虎穴还可怕,但她不敢说出口。
轿子在慈宁宫门前停下。沈昭宁下了轿,一个年轻的宫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大小姐,太后娘娘在暖阁等您,请随奴婢来。”
沈昭宁跟着宫女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回廊。慈宁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但沈昭宁注意到,这里的布局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回廊的转角处总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花圃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多余的枝条。
这里的一切,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暖阁在慈宁宫的最深处,是一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前朝画圣的真迹,角落里的博山炉中燃着龙涎香,袅袅的青烟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太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抹额,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沈昭宁知道,她已经五十有八了。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昭宁的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眯眼的动作极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昭宁注意到了,因为前世她在刑场上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
太后派安德海去监刑。她至死都记得,安德海端着毒酒走上刑台时,嘴角带着的笑——那种笑容,和太后此刻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臣女沈昭宁,给太后娘娘请安。”沈昭宁跪下行礼,声音恭敬。
“起来,起来,”太后笑盈盈地招手,“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垂眸站立。
太后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衣裙上,又从衣裙上移回脸上。那个目光看起来很随意,但沈昭宁知道,太后在看她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衣着、她的首饰、她的站姿、她的表情。这些细节,都能反映出一个人性格和底牌。
“好孩子,”太后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果然是个美人坯子。哀家听说,你在及笄礼上拒绝了太子?好大的胆子啊。”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小事,但沈昭宁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回太后,”她不卑不亢地说,“臣女蒲柳之姿,不堪匹配太子殿下。殿下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太后笑了,“比如你那个庶妹?”
沈昭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妹妹与殿下情投意合,臣女替他们高兴。”
太后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倒是个明白人。”她松开沈昭宁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比哀家想的还要明白。”
沈昭宁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太后放下茶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哀家听说,你最近经常去城外的庄子?”
来了。
沈昭宁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回太后,是的。那是臣女母亲留下的陪嫁庄子,臣女偶尔去住几天,散散心。”
“散心?”太后挑了挑眉,“就你一个人?”
“带着丫鬟。”
太后看着她,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古董——想看出它的年代、来历、价值。
“沈夫人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太后忽然说,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哀家当年和她见过几面,很是投缘。可惜天不假年,早早地就走了。”
沈昭宁的眼眶微微泛红——这不是装的,每次提到母亲,她的心都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