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元年七月，新帝登基后的第二个月，朝中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清洗。

第一个被清洗的是陈文华的一个得意门生——浙江布政使周廷玉。周廷玉在浙江为官五年，贪墨了上百万两白银，还强占了百姓的良田千顷。这些事，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但因为周廷玉是陈文华的人，没有人敢动他。

但这一次，动他的人是王衡。

王衡在早朝上弹劾周廷玉，列出了十七条大罪，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贪墨的账目、强占田地的契约、受害者的人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皇帝当场下旨：周廷玉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解进京受审。

陈文华站在朝堂上，脸色铁青，但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证据确凿，他如果为周廷玉说话，不但保不住周廷玉，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周廷玉倒台后，紧接着是李铭的人——一个叫孙茂才的吏部郎中。孙茂才在吏部掌管官员的考绩，利用职权收受贿赂，为不合格的官员打高分、为合格的官员打低分，从中牟利。这件事被大理寺的林启查了出来，孙茂才被革职下狱。

然后是赵刚的人——一个叫刘武的禁军参将。刘武在禁军中克扣军饷、欺压士兵，被士兵联名告到了都察院。王衡派人调查，查出了刘武克扣军饷的账目，证据确凿。刘武被革职查办，赵刚也被牵连，被罚俸一年，调离禁军，去了北疆当一个普通的边将。

一个月之内，三个人的羽翼被剪除了大半。

朝中的人心开始浮动。那些曾经依附太后、依附贤王的大臣们，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有些人开始主动向皇帝示好，上书支持新政；有些人则悄悄地辞官归隐，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还有些人还在观望，想看看皇帝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文华在这一个月里，瘦了整整一圈。他的门生们一个个地倒下，他的势力一点一点地被蚕食，但他毫无办法。皇帝没有动他本人，只是动了他的人——他连反击的理由都没有。

“他在等，”陈文华对他的儿子陈继儒说，“等我自己露出破绽。”

“父亲，那怎么办？”陈继儒急得团团转。

“等。”陈文华闭上眼睛，“等一个机会。皇帝新政触动的利益太多了，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等他犯了众怒，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他。”

昭平元年八月，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和皇后微服私访了。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出宫，这是何等的大事？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万一有人趁机造反怎么办？大臣们纷纷上书劝阻，但萧衍珩一概不理。

“朕在宫里待了三个月，快闷死了。”他对沈昭宁说，“出去走走。”

沈昭宁笑了：“你是皇帝，不是囚犯。想出去就出去，不用跟任何人汇报。”

“那你陪我。”

“好。”

两人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从皇宫的角门悄悄地出了宫。萧衍珩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简单地束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沈昭宁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家碧玉。春桃和福伯跟在后面，一个是丫鬟打扮，一个是老仆打扮，看起来毫不起眼。

京城的街头比宫里热闹得多。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萧衍珩牵着沈昭宁的手，在人群中穿行。他的步子很大，沈昭宁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走慢点。”她拽了拽他的手。

萧衍珩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她：“饿了没？”

“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