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七年秋,江南,苏州。
谢长风站在枫桥边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缓缓流过。河水碧绿如玉,倒映着两岸的枫叶,红得像火,艳得像霞。偶尔有几片枫叶飘落下来,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悠悠地飘向远方。
他已经到江南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从京城来到苏州,担任江南督学。这个职位品级不高,但权责不小,掌管着江南各府各县的学政和科举。他来江南,表面上是奉皇命整顿江南学政,实际上——他心里清楚,是他自己想走。
京城里有太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太和殿的金顶、坤宁宫的海棠、御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火——还有那个人。那个他看了十几年、想了十几年、却永远不属于他的人。
“大人,”身后的随从轻声提醒,“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谢长风没有动。他看着桥下的河水,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枫桥夜泊”,他小时候背过的。张继写的:“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对愁眠”。现在他懂了。
愁,就是一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河水发呆。愁,就是明明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却还是在等。愁,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她的脸,想忘都忘不掉。
“大人?”随从又催了一声。
“走吧。”谢长风转过身,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路边的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去,就让它留在那里。
回到住处,管家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京城来的信。”
谢长风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手指微微一顿。
是沈昭宁的字。
他认得她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认真,和她的人一样。前世他守在她的墓前,对着墓碑上的字看了十年,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拆开信,展开来看。
“谢公子:
见信如晤。
听闻你在江南一切安好,本宫甚慰。江南学政之事,有劳公子费心。本宫相信,以公子的才学与操守,定能为大梁培养出更多有用之才。
陛下近日常提起公子,说公子是他见过的最有才学的读书人。陛下说,等公子从江南回来,要让公子入阁拜相。
本宫也有一句话想对公子说——公子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也是本宫敬重的人。不管公子身在何处,本宫都会为公子祈福,愿公子平安喜乐,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