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阵前，夜不收队长立刻高举赤红的火炮齐射旗，先向上扬举两次，再向前狠狠连挥四下——这是明军重炮全线齐射、覆盖敌阵的标准旗语，猎猎旌旗在硝烟中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炮阵中的炮手们早已完成了装填校准，看着挥动的号旗，立刻将手中的火把凑近炮膛尾部的引火门。

浸了桐油的引线瞬间滋滋燃烧，冒着灰白色的火星，不过眨眼功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炸响，50门重炮齐齐喷吐出数丈长的火舌，滚烫的气浪掀得周围的黄土漫天飞舞。

数十颗铸铁实心弹与开花弹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冰雹般直直砸向数百步外的闯军断后方阵。

首颗实心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了闯军最前排的盾墙正中。

碗口粗的铁弹瞬间将两名举盾的刀盾手连人带盾砸得血肉模糊，余势不减，又狠狠撞在了带队的王八身上。

这位百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被实心弹直接贯穿，红的白的混着碎骨溅了身边同袍一脸，无头的尸体重重栽倒在黄土里。

紧随其后的开花弹在方阵两侧的骑兵集结地上空炸开，延时引信精准触发。

数百片锋利的铸铁破片呈环形横扫而出。

邓七正带着十几名老营家丁骑兵调整阵型，瞬间便被破片吞噬。

他身上的扎甲被破片撕得粉碎，胸腹处被炸开了数个血洞，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身边的十几名骑兵也非死即伤，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旷野。

短短一轮齐射，闯军的断后方阵便被炸得千疮百孔。

最前排的盾墙被炸开了三道巨大的缺口，两百名刀盾手折损了近半，盾后的火铳手也倒下了一片，手里的火帽枪被炸得变了形。

方阵两侧的炮骑兵更是损失惨重，十几名骑士连人带马背上的虎蹲炮被炸得粉身碎骨。

剩下的战马受了惊，疯狂地人立而起，将骑士甩在地上，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乱了起来。

张小六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目眦欲裂，手中的梨花枪狠狠向下一杵，厉声嘶吼：“弟兄们！不许退！给我顶住！盾兵立刻补上缺口！火铳手准备迎敌！”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刘三，沉声道：“刘三！你带着三百老营步兵，从左翼绕过去，冲乱官兵的炮阵前沿！就算是死，也要给他们添点乱，绝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放炮！”

刘三立刻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剁，轰然拱手，声如洪钟：“得令！小六哥放心，老子就算是把命扔在这，也绝不让官兵的炮再响得这么舒坦！”

说罢，刘三猛地翻身上马，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过头顶，厉声嘶吼：“弟兄们！不怕死的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这帮狗官拼了！”

身后的三百名老营步兵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跟着刘三从方阵的左翼缺口冲了出去，直直朝着明军的炮阵前沿扑去。

可他们刚冲出不到五十步，明军盾车阵后的火铳手便早已严阵以待。

左勷看着冲过来的闯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厉声下令：“五段式轮射！准备！”

五百名手持火帽枪的军士立刻分成五排。

第一排士兵半蹲在地，将铳管从盾车的射击孔中探出去，死死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闯军。

第二排士兵立姿持枪，随时准备补位。

后三排士兵则快速装填弹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秦军精锐的训练素养——这正是明末戚家军传下的轮射战术，能形成无间断的持续火力，最擅克制步兵冲锋。

“放！”随着把总一声令下，第一排火铳手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的铳声连成一片，铅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冲锋的闯军。

冲在最前排的几十名闯军士兵瞬间中弹，惨叫着栽倒在地，可剩下的士兵依旧红着眼睛，不要命地往前冲。

几乎在同时，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的火铳兵手依次开火。

五轮密集的铅弹接连不断地泼洒而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冲锋的闯军士兵成片倒下，脚下的黄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腻的。

“两翼火铳兵开火，为刘三打好掩护。”

张小六的一声令下。

闯军阵中的火铳兵立刻应声而动，迅速分列成左右两翼，每翼六百人，手持火帽枪踩着杂乱的步伐向前推进。

此刻明军火铳手也注意到了两翼闯军火铳兵，他们开始左右侧开始调转枪头，分五排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