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闯军阵内,纪良举着望远镜,将城头的战况尽收眼底。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胜,淡淡问道:“王百夫长,这是第几轮进攻了?”
王胜翻身下马拱手回道:“回大人,这已经是第11轮了!弟兄们已经把官军压得抬不起头了,城头的盾阵也快被我们射烂了,只要再坚持几轮,他们必然坚持不住!”
“到时候咱们就能一鼓作气冲上去,拿下城门!”
纪良却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让骑兵全部撤下来,弓箭手与蜂窝炮队向前推进,六门红衣大炮再次装填,准备第二轮炮击。”
王胜瞬间愣住了,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良大人!不可啊!咱们的骑兵战术已经把官军死死钉在了城头,他们现在连还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要再冲两轮,宝丰城唾手可得!”
“这时候撤下来,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纪良转头看向他,眼神沉稳而锐利,沉声道:“我们的目的,是快速拿下宝丰城,然后立刻西进,突袭孙传庭的后营,与闯王的大军会师。”
“若是为了一座宝丰城,让咱们霸刀营的弟兄们伤亡过大,就算拿下了城池,日后的主战场,咱们拿什么去跟孙传庭的秦军精锐拼?”
他抬手指向宝丰城的城墙,继续道:“董山就是想靠着城墙跟咱们耗,用步兵的命换咱们骑兵的命。咱们有红衣大炮在手,何必跟他拼人命?”
“用炮火把城门炸开,再冲进去,才是最快、最省弟兄们性命的法子。”
王胜闻,脸上的焦躁瞬间褪去,恍然大悟,立刻轰然拱手,愧声道:“是属下短视了!只想着一时的冲杀,忘了咱们的大局!属下这就去传令,让骑兵撤下来,组织炮队与蜂窝炮队向前推进!”
“去吧。”纪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宝丰城的城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
闯军阵内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骤然响起,掌锣的军士按着明末鸣金收兵的规制,先敲三下慢锣,再连敲九下急锣。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锣声穿透硝烟,在旷野上远远传开。
这是闯军骑兵收兵的标准号令,疾驰的骑兵们闻声立刻调转马头,借着马速回身拉弓射出一轮箭矢,借着箭雨的掩护列成两列纵队,有条不紊地朝着本阵撤退,没有半分慌乱。
城头的明军看着闯军骑兵越退越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有人瘫坐在城砖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颤着声说:“可算退了…老子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旁边的老兵也瘫坐下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帮闯贼的骑射,快赶上边外的妖兵了,再射两轮,咱们这点人,全得折在这。”
狗子却死死盯着城外闯军撤退的方向,眼眶通红,悲愤地嘶吼:“你们这帮贼兵,还我老周哥哥的命来!”
说着他抄起脚边的万人敌,咬着牙就要去扯引信,手臂向后一挥就要往城下扔。
周围的士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尖叫:“狗子!你疯了!快放下!”
“别做傻事!这东西炸了咱们都得死!”
可狗子红着眼,根本听不进半句劝。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引信的瞬间,一支流矢从城外呼啸而来,精准射中了他的臂膀。
狗子惨叫一声,手里的万人敌瞬间脱手,顺着城砖滑落到人群里。
“妈的!这疯子要害死我们!”
“弟兄们快跑啊!”
周围的士兵尖叫着转身就往回跑,可刚跑出四十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万人敌里的铁砂、碎石瞬间横扫而出。
狗子和三名没跑掉的明军士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碎骨混着城砖溅了满地。
狗子的所有对晚翠幻想,那要娶到个心心念念的姑娘美好的小理想,也在此刻如同尘埃一般,烟消云散。
李二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捂着耳朵怒骂道:“特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城头乱搞?都给老子长点心眼!再出这种乱子,老子全给你们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