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钟。

左勷便硬生生从混乱的大军里，收拢了六千名秦军精锐，个个身披甲胄，手持利刃，虽然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阵型，成了这乱军之中唯一的建制力量。

而那些被舍弃的普通步兵与民壮，看着精锐们往后撤，瞬间彻底崩溃了，尖叫着跟在后面往后跑。

整个大军彻底成了溃退之势，再也没了半分阵型可。

顶峰之上，张大军举着千里镜，看着明军开始往后溃退，立刻厉声喝道：“孙阎王要跑！耿志强，赶紧传令给耿亮老弟，让他带着马队出击！绝不能让孙传庭就这么跑了！”

掌旗兵立刻举起早已备好的出击号旗，在山顶连续挥动三次，这是约定好的马队出击信号。

山谷入口的密林之中，耿亮早已举着千里镜等了许久，看到山顶的出击号旗，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厉声嘶吼道：“弟兄们！张大哥有令，全军上马！冲出去！杀官军！”

随着一声令下，密林之中瞬间冲出1万闯军骑兵。

他们个个身披锁子甲，外罩与山林颜色融为一体的草席披风，头顶戴着编满枝叶的草帽，连脸上都抹了炭灰与泥土，胯下战马的四蹄都用厚麻布裹得严严实实，连马身都披着麻布草席，与身后的密林彻底融为了一体，在此之前，明军竟没有半分察觉。

他们手中或持梨花枪，或握长柄斩马刀，腰间挎着雁翎刀与火帽枪，眼神冷厉如虎，如同出山的猛虎般，朝着明军后队狠狠冲了过去。

此时明军的后队，全是毫无战力的辎重兵与民壮。

辎重兵大多只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连件棉甲都没有，手里只有一把解手刀，推着粮草车、火炮车，早已被山谷里的枪声、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

而民壮更是连武器都没有，大多拿着锄头、木棍，菜刀，被裹挟在队伍里，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弟兄们，给我杀。”

耿亮带着1万多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般，狠狠撞进了明军后队。

他手中梨花枪向前狠狠一刺，瞬间将一名辎重兵捅了个对穿，反手一挑，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身后的闯军骑兵也齐齐挥刀，手中的斩马刀、梨花枪疯狂挥舞，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辎重兵与民壮，展开了无差别的冲杀。

骑兵的冲锋势不可挡，脆弱的民壮与辎重兵，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被战马撞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有的被梨花枪穿透胸膛，钉在粮草车上，死不瞑目。

有的跪地连连磕头求饶，可杀红了眼的闯军骑兵根本不管，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山谷入口的官道，惨叫声、哭嚎声、兵刃碰撞声响彻云霄。

不过片刻功夫，明军后队的辎重兵与民壮便被斩杀了近三千人，剩下的人疯了似的往山谷里跑，反倒把原本就混乱的撤退队伍，撞得更加支离破碎。

…

刚从山谷里撤出来的左勷，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嘶吼道：“马队！是贼军的马队！闯军的老营骑兵！李闯这狗贼，把我们给包围了！”

孙传庭策马赶到阵前，看着前后被堵的绝境，脸上却依旧没半分慌乱。

他转头看向左勷，沉声问道：“左将军，秦军精锐收拢得如何了？”

左勷从惊慌之中反应过来，立刻拱手回道：“回督师，已经收拢了六千精锐骑兵与火铳手，皆是能战的老兵！”

孙传庭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损失，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绣春刀猛地拔出，刀尖直指山谷入口的闯军骑兵，厉声下令：“王顺！你带三千督标预备队，在前冲锋，撕开一个口子！”

“左勷！你带所有马队，在两翼掩护，为大军断后！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冲出去！”

“得令！”

“末将遵命！”

王顺与左勷齐齐轰然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调转马头，带着麾下的秦军精锐，朝着山谷入口的闯军骑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前阵马蹄声震得山谷隆隆作响，尘土漫天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