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这时手举弯刀半蹲的大喊道：“动手——”

一声令下，埋伏在芦苇荡里的闯军火铳手纷纷冒出头来。

他们举着噜密铳或者火帽枪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阵铅弹飞啸而过，白烟滚滚从芦苇荡中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半条官道。

明军预备队骑兵反应极快，前排士兵立刻举起一人高的包铁长盾，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组成一道钢铁壁垒。

“铛～铛～铛～”

金属脆响不绝于耳，铅弹打在盾牌上溅起零星火星。

后排的预备队士兵则举着火帽枪，借着盾牌的掩护，朝着芦苇荡中冒头的闯军火铳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明军的火帽枪射程远、精度高，几轮齐射下来，便有三十名闯军火铳手惨叫着倒在芦苇丛中。

可闯军早有准备，火铳手按着战术分成两拨，一拨射击、一拨装填，循环往复，火力没有半分间断。

更关键的是，闯军混合装备了火帽枪与噜密铳：火帽枪手依托芦苇秆掩护。

在一百二十步内精准点射明军的军官与旗手。

噜密铳手则蹲在后排，借着更长的射程，对着明军的盾阵间隙进行压制射击。

几轮对射下来，明军虽有盾牌掩护，依旧有十几名骑兵被铅弹穿透盾缝，惨叫着栽落马下。

闯军也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代价，芦苇丛中到处都是散落的火铳与染血的尸体，浑浊的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王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孙传庭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沾满血污的脸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督师大人！督师大人您醒醒！”

孙传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仅剩的右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王顺脸上，气若游丝地说道：“王顺…你还在啊…”

“属下在！属下一直都在！”

王顺泪流满面，哽咽道，“督师大人，属下背您出去！咱们还有六千弟兄，只要冲出去回到潼关，咱们还能卷土重来！一定能杀回来给您报仇！”

孙传庭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艰难地说道：“不…不要硬拼…无意义的牺牲…快…快结成圆阵突围…出口方向…一定要小心…贼军…贼军的援兵…一个时辰内…必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猛地一顿，搭在王顺胳膊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仅剩的右眼也缓缓闭上，彻底没了气息。

“督师大人——！”

王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抱着孙传庭的尸体，跪在泥泞中痛哭失声。

盾牌阵外的枪声越来越密，不断有预备队士兵惨叫着倒下。

可王顺仿佛浑然不觉，任由泪水混着鲜血滴落在孙传庭的山文甲上。

“王将军！不能再等了！贼军快冲过来了！”

一名亲兵百户策马冲过来，急声嘶吼道。

王顺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小心翼翼地将孙传庭的尸体背在背上，翻身上马，手中梨花枪向前狠狠一指，厉声嘶吼：“弟兄们！结圆阵！盾手在外，火铳手在内，交替掩护！向出口方向突围！杀出去！为督师大人报仇！”

预备队传令兵立刻举起号旗，按着明军规制，将黄旗举过头顶顺时针旋转三圈，再向下连续挥动四次——这是骑兵结圆阵防御突围的标准旗语。

号令一出，明军骑兵立刻动了起来，前排的盾手策马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背着孙传庭尸体的王顺护在阵心。

火铳手则蹲在盾手身后，分成三排，朝着四周的芦苇荡轮番射击。

弓箭手则在阵中游走，专射冲得最近的闯军士兵。

明军官兵策马缓缓朝着出口方向移动。

“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浩看着明军的圆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厉声下令，“方亮！传令下去，火铳阵变两侧交叉射击阵！专打他们的盾阵间隙和战马！”

“得令！”方亮轰然拱手，立刻转身对着传令兵吩咐。

铁人甲传令兵举起玄色号旗，先向左右两侧各平挥两次，再上下挥动三次——这是闯军火铳阵变两侧交叉射击的指令。

号令一出，埋伏在芦苇荡中的闯军火铳手立刻动了起来。

原本的正面射击阵瞬间拆分，分成左右两队，借着芦苇的掩护，快速迂回到官道两侧。

两队火铳手一左一右，同时对着明军的圆阵展开射击，铅弹从两侧交叉飞来，死死咬住明军的盾阵缝隙。

明军的圆阵本就擅长防御正面攻击，面对两侧的交叉火力顿时捉襟见肘，不断有战马被铅弹射中，疯狂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在地上，瞬间被乱枪打死。

不过片刻功夫，明军便折损了四百余人，圆阵的阵型也渐渐被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