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刘叔还跟我说，你半岁的时候就会扒着摇床沿站起来，有次差点掉进院里的水缸里，吓得刘婶三天没合眼。”

“那时候你对什么都好奇，见什么抓什么，把家里的碗碟打碎了一摞，搞得鸡飞狗跳的。”

听到“刘叔刘婶”四个字，刘浩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十四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父亲穿着打满补丁的军袄，粗糙的手掌摸着他的头说“浩子，照顾好你娘”。

然后转身跟着征兵的队伍走了，尸骨永远留在了辽东的冰天雪地里；母亲把最后半袋小米藏在他的床底，半夜悬梁自尽，只留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着“别找爹，好好活”。

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又很快松开，不想让满穗看出他的失态。

他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道：“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没人管，现在有你看着她，总不能让她再掉进缸里。”

满穗立刻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柔声道：“我知道你想爹娘了。

“等过闯军打到陕西之后，咱们带着小穗回老家去给他们上柱香，告诉他们，咱们现在过得很好，还有了这么可爱的孙女。”

刘浩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的寒意被她掌心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满穗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嗔道：“刚才还嘴硬说自己乖，现在怎么不犟了？”

刘浩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声道：“在你面前，我犟不过你。”

“再说了，就算小穗随我，也是随了我的聪明勇敢，又不是随了我的调皮。”

满穗忍不住笑出声，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呀，真是越来越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要是以后生了儿子，也随你这么调皮怎么办？”

刘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眼底满是温柔：“随我就随我，我教他练枪打仗，将来跟我一起保护你和小穗，要是随你才好呢，像你一样温柔漂亮，那我就有两个小公主疼了。”

满穗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的。孩子还在这儿呢，也不怕教坏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小琴探进头来，正好看到刘浩抱着满穗亲昵的样子。

“唰——”地一下脸红到了耳根，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夫…夫人，老爷，我…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刘浩松开满穗，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问道：“没有，什么事？”

小琴抬起头，小声道：“回老爷，张老爷来了，还带着四个管事和两大箱东西，说是来看您和夫人，顺便说点正事。”

“舅舅来了？”刘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吩咐道，“小琴，你先去正厅泡茶，用上次鸢老板送的长兴罗岕茶，再把点心端上来，我马上就过去。”

“是，老爷。”小琴应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偷偷看了一眼满穗，忍不住抿嘴笑了。

满穗笑着推了他一把，说道：“快去吧，别让舅舅等急了。他难得来一次，肯定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刘浩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摇床里正啃着布偶的女儿，叮嘱道：“看好这个小调皮鬼，别再让她爬出来了，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啦，浩子哥哥。”满穗笑着挥了挥手，眼底满是笑意，“我给你留着咱们的家常菜，陕西肉夹馍，快去快回。”

“行吧，我就去了。”

刘浩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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