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
暖阁之中熏着名贵的沉水香,窗棂糊着高丽纸,将深秋的寒气尽数挡在外面。
秦王朱存枢身着织金团龙暗纹常服,肥白的身子半躺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面色虚浮,指尖捏着一块地窖夏冰镇过的西瓜,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身侧三名小妾环伺,左边的妾室执一柄团素纱扇,轻轻给他扇着风;右边两人跪在榻前,素白的小手捏着他的脚踝,力道轻柔地揉捏着。
妾室们皆身着绫罗襦裙,鬓边簪着赤金点翠钗,眉眼娇柔,笑语盈盈,满室都是脂粉甜香。
“王爷慢些吃,仔细冰着脾胃。”
扇风的妾室柔声说道,另一只手还端着一碟蜜渍金橘,随时递到他手边。
朱存枢眯着眼哼了一声,含糊道:“不妨事,这天儿燥得慌,吃口冰的才舒坦。”
正说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府总管老太监弓着腰快步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急信,躬身道:“王爷,潼关陈总兵差人送来急信,说潼关军情紧急,闯贼围城甚急,恳请王爷支援兵马粮草。”
朱存枢嚼着西瓜,眼皮都没抬一下:“哦?他要多少兵,多少粮?”
老太监低头回道:“信上说,恳请王爷调拨精兵五千、粮草三万石,另配药材若干,解潼关燃眉之急。说若是潼关破了,西安也危在旦夕。”
“啧,头疼。”朱存枢闻,当即把西瓜往碟子里一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摆着手道,“停停停,听得本王脑袋都大了。来,美人儿,给本王揉揉,疼死了。”
方才扇风的妾室连忙放下扇子,挪到他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语气温软得能滴出水来:“王爷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左右都是些军中俗事,哪值得王爷费神?慢些说,天塌下来,也得先顾着王爷的玉体要紧。”
“还是你懂事。”
朱存枢舒了口气,闭眼享受着按摩,脸上满是惬意。
老太监站在原地,弓着腰等了半晌,见秦王半天没动静,只得硬着头皮又问:“王爷,那送信的军爷还在府门外等着回话呢,您看……这事儿怎么回?”
“怎么回?还能怎么回。”
朱存枢睁开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却温和得很,“你也知道,陕西这两年先是大旱,又是瘟疫,本王名下的田庄收成也惨得很,佃户逃的逃、死的死,本王自己府里上下几百口人,也都等着吃饭呢。”
“哪里拿得出三万石粮食,五千精兵?”
老太监面露难色:“王爷,可那些军汉不好惹啊。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真逼急了,跟那些乱民也差不了多少。”
“就这么轻飘飘的回应,怕是打发不走。”
“唉,本王又何尝不知?可本王也有难处啊。”
朱存枢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去府库里,把西仓那两车陈粮拉出来,给他们送过去。”
“你就跟他们说,本王知道将士们辛苦,心里也急,只是府里也紧巴,先拿这些粮食给弟兄们垫垫肚子。”
“后续本王一定竭力筹措,绝不让守城的弟兄们饿着。”
“王爷,就两车陈粮?”老太监愣了一下,“这……是不是太少了点?怕是陈总兵那边不好交代。”
“不少了。”
朱存枢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年头,有粮食给就不错了。”
“总不能让本王把王府拆了,给他们当军粮吧?你就照本王的话说,态度客气些,就说本王也在想办法,让他们再撑撑。”
“老奴遵命。”老太监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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