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主簿望着木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银光照得他眼底发涩。他僵在原地许久,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终是惨然一笑:“罢了……事到如今,我不认又能如何?只求二位大人而有信,护我妻儿周全。”
陈武志缓缓转过身,对着他郑重拱了拱手,声音沉了几分:“耿兄弟,一路保重。你的家人,便是我陈某的家人,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耿主簿颤巍巍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官袍,冲二人点头:“陈总兵、武将军,保重。”
武长风摆了摆手,两名家丁上前想扶他,却被耿主簿轻轻推开:“不必劳烦二位兄弟,我自己走。”他挺直脊背,一步步挪出门去,背影萧索又决绝。
刑场早已被哗变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叫骂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狗官!你也有今天!”
“克扣老子的口粮,死有余辜!”
“还我们粮食!还我们饷银!”
人群此起彼伏地呐喊,刀枪敲着地面哐哐作响,满是压抑许久的怨愤。
耿主簿一不发,径自走到行刑台前,自己跪伏下去,将脖颈贴在冰冷的木砧上。
随着刽子手鬼头刀落下,血光溅起,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主府窗后。
陈武志放下窗帘,对着刑场方向深深拱了拱手。
武长风立在一旁,低声问道:“总兵,闯王那封劝降信,该如何回复?眼看四五日过去,秦王的援兵半分动静都没有,咱们是不是……早做打算?”
陈武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疲惫:“劝降的事先压着。”
“你现在立刻去营中,把补发口粮的消息放出去,就说已将贪墨的耿主簿明正典刑,粮仓即刻开仓放粮。”
“先稳住这帮丘八,内部不乱,咱们才有谈的资格。”
“末将明白。”武长风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而去。
屋内只剩陈武志一人,望着墙上的陕西舆图,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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