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
大道上,最前列的是几百名赵子龙卫军士和铁人甲亲卫骑兵。
他们个个身披扎甲,骑着战马,虽然甲胄款式不同,但他们步伐整齐,有一丝毫不是因为不同的队伍,而产生一些极小的混乱,在这之中,也有极少数投降的川军家丁和闯军的马队骑着战马混入其中。
李自成走在前头,身边的一名赵子龙卫骑兵一手抓住马绳,一手扶起“李闯王”字样的帅旗。
旁边的刘浩和张大军紧随左右,指挥的铁人甲骑兵和私人马队为李自成保驾护航,而投降的武长风为李自成一次次的指引着,介绍着潼关的道路。
紧接着,赵子龙卫和铁人甲亲卫骑兵部队后头就是闯军的老营和火器团。
领头的是牛二壮和李过,他们也有少量的赵子龙卫骑兵护在周围,其他的老营和火器团军士是紧随其后。
这些人要么是骑着高大战马,身穿锁子甲,腰间上带着雁翎刀,背上背着开元弓或者是火帽枪,手里拿着一杆梨花枪,要么是各个身披锁子甲,手持带刺刀的火帽枪,腰间上挂着万人敌,要么是骑上战马,手持带刺刀的火帽枪,身穿同款的锁子甲。
这些人分围成各个不同的部队,训练有素的紧跟着前面的部队,并不会掉队,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相差多少,步伐整齐有一,而且这些士兵各自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队伍。
精锐仪仗过后,便是刘宗敏麾下的攻坚步兵营、骑兵营与炮兵大队。
步兵们大多身披缀铁厚棉甲,前排刀盾手擎着蒙生牛皮的长盾,后排火铳兵肩扛噜密铳或者是鸟铳,步伐虽不如前排铁甲老营和火器团精锐齐整,却也秩序井然,无人交头接耳,更无人脱离队列。
骑兵营士卒跨着健马,各个棉甲之下,雁翎刀悬于腰侧,背后斜挎开元弓,马速平稳,阵列严整。
炮兵队伍走在阵中,数十名炮兵赤着臂膀牵引火炮前行:十几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炮身厚重黝黑,由八匹健马拖拽,炮口泛着冷光。
三十门红衣大炮分列两侧,炮架上还沾着未散的硝烟。
再往后是上百门虎蹲炮,或由炮骑兵驮载,或两人一组抬运,炮口朝天,排布规整。
夹杂在正规军之间的是投降的明军部队。
这些降兵队列松散得多,衣甲破旧不齐,有的扛着鸟铳,有的拎着腰刀,步伐稀稀拉拉小,三三两两挨在一起。
虽不敢公然作乱,却远没有闯军的纪律性,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队伍末尾是预备兵与辎重兵。他们大多不着甲,只穿粗布军袄,背着干粮袋与土木工具,队列更显松散。
排长们走在队伍两侧,扯着嗓子吆喝维持秩序。
入城之后,预备兵便按提前分派的任务,分头接管各条街巷的治安,守住街口要道。
辎重兵牵着驮马紧紧跟着主力,车上堆满粮草、弹药与攻城器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没人敢落下半步。
长街之上。
早已没了往日的人烟。
前日哗变的兵祸留下满地狼藉:街边店铺的门板被踹得稀碎,杂货、布匹散落一地,沾着暗红的血渍。
几处民宅的院墙塌了半截,院里的水缸翻倒,水流漫了半条街。
偶尔能听见巷子里传来婴孩细细的啼哭,很快又被大人用手捂住,悄无声息。
百姓们早得了风声,街上行人绝迹。
在家的纷纷顶紧院门,插死门闩,再用粗木头顶住大门。
在外没来得及回去的,慌忙钻进街边空屋,或是掀开地窖盖板躲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娃他爹,快!把酒缸盖掀开,让娃躲进去!”
一户人家的院里,妇人扯着孩子的胳膊,声音抖得像筛糠,“官府告示说了,闯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进来就要烧杀抢掠,可不能让他们找着娃!”
“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喘着气,把半人高的酒缸挪到墙角,掀开盖子留了条缝,“你也赶紧躲进柴房,抹点灶灰在脸上,别让他们看见!”
“他爹,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杀人啊?”
妇人抱着孩子眼泪直掉,“前几天那些官兵就抢了前街的张记当铺,连人家闺女都糟蹋了……这换了闯军,会不会更凶啊?”
“谁知道呢!”
男人叹了口气,把孩子轻轻放进酒缸,“官也好,贼也罢,咱们老百姓哪有好日子过?”
“只能盼着他们抢够了就走,别伤及人命,就算烧高香了。”
巷口的破庙里,几个躲着的老汉也在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