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刚敲过，城西方向忽然腾起几道冲天的火光，映得半边夜空通红。

稻草浇了菜油，遇火便燃，风助火势，很快便舔上了粮仓的木檐，浓烟滚滚而起。

“粮饷被狗官贪了！弟兄们，找府衙要说法去！”

张把总带着四百川兵振臂一呼，四下里立刻涌出无数人影，砸着兵器往府衙方向冲，喊杀声、叫骂声震得街巷嗡嗡作响。

守城的衙役和秦兵仓促间凑了几百人抵挡。

可本就军心涣散，又不知乱兵有多少，刚一接战便被冲得七零八落，衙役班头当场被砍翻在地，剩下的人四散而逃。

火势越烧越广，闹饷的乱兵从城西蔓延到城中，不少原本就憋着怨气的陕西本地兵也跟着哗变，纷纷脱离建制加入哄抢。

起初还只是冲击官署、抢粮库，到后来彻底失了管束，乱兵踹开沿街店铺、民宅，抢银钱、掠布帛，撞见年轻妇人便往巷子里拖。

哭喊声、惨叫声混着噼啪的火声，整座西安城成了人间炼狱。

巡街的兵丁少得可怜，自顾尚且不暇，哪里弹压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乱象愈演愈烈。

…

与此同时。

秦王府朱红大门前，许文彪带着一千川军悄然抵达。

府墙高达两丈，墙头上早已站满了披甲的王府家奴与家丁。

为首的老太监扶着墙垛，尖着嗓子冲底下嘶吼：“底下的反贼听着！秦王府乃太祖亲封的天潢贵胄之地，敢擅闯一步，诛你九族！”

他回头扫过身后密密麻麻的家丁，拔高声音厉声发问：“我问你们，身上穿的是谁的衣？碗里吃的是谁的粮？”

众家丁齐齐抱拳，吼声震得瓦片发颤：“穿王爷的衣！吃王爷的粮！”

“既然受王爷恩惠，今日就该以死相报！”

“王太监唾沫横飞，“这帮丘八贼破了府，你们这些家奴第一个死无全尸！守住王府，王爷赏银百两人人免税三年。”

“谁敢后退一步，立刻打死，全家发卖！”

一名家丁总旗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公公放心！我等誓与王府共存亡，绝不让反贼踏进一步！”

“好！”王太监猛地一甩拂尘，厉声下令，“放箭！给我打退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得令，”家丁总旗拱走回了一句，他举着弯刀，声嘶力竭地督战。

“放箭！”

家丁头子尖声一喊，墙头上箭如雨下，开元弓射出的破甲箭带着破空声直扑下来。

“笃～笃～”

川军士兵连忙举盾相迎，箭簇入木声接连响起，前排几名士兵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用火铳压上去！”

许文彪拔刀出鞘，厉声下令，“给我冲开大门！”

百名火铳手立刻上前，举着三眼铳对准墙头齐射。

“砰——砰——砰——”

铳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墙头上的家丁惨叫着倒下几个，却依旧死战不退，滚木、礌石顺着墙头往下砸，砸得盾牌哐哐作响。

川军连续冲了三次，都被密集的箭矢和滚石打退，门前的青石板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顺着缝隙淌进排水沟里。

“将军！”

李把总浑身是汗地策马奔回来，急声道，“这帮狗奴才守得太死，府门又是包铁厚木，弟兄们冲不下来！要不调几门火炮过来轰？一炮就能把门炸开！”

“火炮？”许文彪瞪了他一眼，厉声骂道，“火炮都架在城墙上，调过来至少要半个时辰！”

“等炮拉过来，城里的守军也该反应过来回援了，到时候咱们全得掉脑袋！”

他眯眼望了望火光映亮的府墙，又扫了一眼侧面的窄巷，当即沉声下令：“你带三百人在正面佯攻，使劲擂鼓、放火铳，把他们的人都吸引到正门来。”

“再挑两百身手好的弟兄，绕去后巷，那边院墙矮，搭人梯翻进去，从里面开门放火，前后夹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

“末将遵命！”

李把总一抱拳，立刻转身下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