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闯王说客到!”门外亲兵高声通传。
“请进——”
说着张献忠整了整衣襟,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大步迎到门口。
只见这人30年纪出头,长相斯文,一身布衣青服,头上戴着网巾——他是陈三郎的一个好友加下属林檀子,管理后勤的主簿之一,文化水平也是一个半吊子童生。
奈何闯军之中读书识字的人并不多,能认识字的练得懂名册的,就能当一个营长的小主簿,他能担任上此次任务的说客也是情理之中
“在下林檀子,奉闯王命,特来拜见八大王。”
林檀子拱手长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闯王听闻八大王拿下保宁府,特命在下备了薄礼,前来道贺。”
张献忠哈哈大笑,伸手扶住对方胳膊,粗声粗气却带着几分热络:“林先生客气了!鸿基兄弟有心了。”
“来者是客,快请坐,堂上说话!”
二人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茶来。
张献忠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粗声问道:“林先生,鸿基兄弟在陕西那边进展咋样?身子骨还硬朗不?”
“劳八大王挂心了,闯王身子硬朗得很。”
林檀子拱手微笑,不紧不慢地答道,“眼下闯王已拿下西安,命刘芳亮将军北伐陕北,各州县望风归附。”
“同时在关中推行均田屯田,百姓安居乐业,粮草兵源都不愁。”
“好!好啊!”
张献忠抚掌大笑,一脸真心实意的赞许,“鸿基兄弟就是有本事!”
“当年咱们一起在凤阳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如今拿下陕西,根基稳了,将来的天下,多半是他的!”
林檀子谦逊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八大王,闯王此次命在下来,除了道贺,还有一份薄礼送上。”
说罢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堂外脚步声响起,八名赵子龙卫军士抬着四口木箱走进来,稳稳放在堂中。
紧跟着又有八人抬着另外四口箱子,依次摆好。八口箱子整整齐齐列在堂下,封条完好,沉甸甸地压得青砖地面微微发沉。
“打开。”
林檀子吩咐道。
军士上前一一撬开箱盖。前四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杆杆崭新的火帽枪,枪身乌黑锃亮,枪托打磨得光滑温润,每箱八杆,码得严严实实。
后四口箱子里,一半是用油纸包着的锥形铅弹,一颗颗尖头圆底,泛着暗银色的冷光。
另一半是雪亮的刺刀,刀身狭长,刃口锋利,装具齐全。
张献忠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箱子跟前,伸手拿起一杆火帽枪,手指抚过冰凉的枪身,眼神微微变了。
火帽枪……
十年前凤阳分兵的时候,他也从刘浩手里买过一批,足足两百杆,亲手练出了一支精锐火枪队。
那些兵是他的心头肉,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操法练得烂熟,上阵能顶半边天。
可后来子午谷一战,高迎祥硬要拿他的火枪队当先锋填壕沟,一场仗打下来,两百杆枪折了大半,精锐死伤殆尽,他心疼得几夜没睡好觉。
再后来兵败谷城,走投无路,才受了朝廷招抚。
想起这些,张献忠握着枪身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感慨,有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怨。
“八大王?”
林檀子轻声唤了一句。
张献忠回过神来,哈哈一笑掩饰过去,把枪放回箱子里:“好东西!鸿基兄弟真是大手笔!这火帽枪可是稀罕玩意儿,他倒舍得送这么多来。”
“这些只是能搬进来的样品。”
林檀子笑着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分量,“剩下的二十箱,已经安置在城西郊外,由赵子龙卫亲自看管,回头八大王派人去取便是。”
“一共两百杆火帽枪,配套的铅弹、刺刀各两千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