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铁人甲的亲卫军士快步走入厅中。

他双手呈上两份厚厚的文册：“刘团长，李总管，这些是下官经过层层调查核实的结果。”

“不仅从张七八家中搜出了记载他与其他商户往来的关系网账册，而且王队长招供的那三处客栈据点，下官也派人逐一核对过了，信息全部属实。”

刘浩接过文册，随手翻了两页，便递给李天佑，语气沉稳：“李总管，你给大伙儿念一念。”

“是。”

李天佑接过文书，就着油灯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根据下官派出去的亲卫兵逐层调查核实，这三处地址，皆是李家与张家出钱、交由江湖帮派代为经营的藏匿窝点。”

“其中两处最为要紧——甘泉县小镇上的‘八方客’车马店，六年前便已沦为拐带幼童的核心桩子之一，地下挖有地窖，常年售卖出去几十个小羊。”

“陕州的‘龙兴客栈’，则是陕西全境人牙子的总汇之所，各路拐来的孩童先汇集于此，再按买家需求分头发往各处。”

“至于延安府东门外的‘悦来客栈’，是李家旁支李五八所开，专做陕北本地的收货与临时关押，规模虽不及前两处，却胜在隐蔽。”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继续念道：“此外，下官还查出延安府城内有二十家商铺与张家过从甚密，其货源与银钱往来，多出自李家、王家、耿家、吴家四户。”

“这四户的产业，遍及客栈、茶楼、饭馆、粮铺、钱庄，几乎垄断了延安府的半壁生意。”

纪良听到“龙兴客栈”四个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九年前在开封龙兴客栈当伙计的日子——那时候，舌头和尹三手里的孩童来源五花八门，说是各路拐子送来的，实则背后服务的，是豚妖那样的大人物。

琼华本是大家闺秀，尹三说家族遭难沦落至此，所以趁着他们家族落难才被拐听起来看着挺合理的，又哪些怪怪的？

一个人面见地陛下手握大权大官的亲戚家即便是再落魄，也不至于会轻而易举的被拐。

如今看来，龙兴客栈根本就是有通天背景的隐藏窝点总汇，他们当年经手的那四只小羊，不过是豚妖那条线上的一个小小分支罢了。

这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刘浩没有注意到纪良的神色变化，沉吟片刻，问道：“天佑，这几户之中，有哪几家开设了育婴堂？”

“张家的育婴堂，又有哪些人家参与投资？”

李天佑翻到下一页，拱手回道：“回团长，目前证据确凿的，只有以做慈善闻名的李家开设了育婴堂。”

“李家平日里常给乡里修路建桥、施粥放粮，口碑极好，他们的育婴堂也是张家一手扶持起来的。”

“就在前一个月，李家的育婴堂率先关闭，紧随其后，张家的育婴堂也关了门。”

“至于张家的育婴堂，除了李家之外，目前还没查出其他人家参与投资——这些家族大多只是在经济和商业上有部分合作。”

“不过有意思的是，张家和李家的育婴堂关闭之后，便与其他几户再无往来，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断了联系。”

壮牛听到这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帮人，长着兔子的贼胆，看形势比谁都快！”

“前些日子咱们刚到延安，主动捐钱输诚的就是李家为首——李家率先出了一千两银子，其他几家也跟着出了六七百两，当时俺还以为这帮人挺识时务、老实本分呢，原来都是做贼心虚，急着跟张家切割！”

纪良也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分析道：“壮牛兄弟说得不错。”

“他们定然是察觉到张家出了纰漏，知道咱们迟早要追查，便抢先一步断了联系、销毁证据。”

“李家主动捐钱，一来是为了跟张家划清界限，二来是想转移咱们的注意力，让咱们以为他们是顺民，好暗中抹平痕迹。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他转头看向刘浩，拱手提议：“团长，既然如此，咱们是否要先从李家下手？将他们控制起来，严加审问，顺藤摸瓜，把这张关系网连根拔起？”

“莫要打草惊蛇。”

刘浩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张七八那边，我早有安排。”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抓人，而是三件大事——开垦屯田、防备戾气、清剿匪患。”

他看向李天佑，正色道：“天佑，防备戾气一事，由你主持，各营弟兄全力配合。”

“按开封时的法子，在各坊各乡设立药房仓点，储备药材、石灰、硫磺，加大隔离区的建设力度，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得令！”

李天佑郑重拱手，“下官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戾气在延安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