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问题，问到了边地最核心的要害。

其实，在常年情况下，蒙古人通常是在夏秋之际南下打劫——那时候，草原上水草丰美，马匹膘肥体壮，蒙古人骑着马，沿着长城防线，时不时地冲进来抢一把，抢完就跑，防不胜防。

可自从万历年间到崇祯年间，这天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小冰河时期，气候越来越冷，冬天来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漫长。

到了秋冬时节，草原上更是苦寒无比，大雪封山，大批大批的牛羊被冻死、饿死，蒙古人的生计，难以为继。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和辽东以渔猎为主的妖兵，便时常在秋冬时节南下打劫——冬天没吃的了，不抢，就得饿死。

刘浩在辽东的时候，既跟妖兵作过战，也跟蒙古兵打过交道，对二者的区别，再清楚不过。

妖兵，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成群结队，分工明确——有前锋、有中军、有后卫，有侦察、有主攻、有掩护，是有战略性的抢劫和撤退。

他们的甲胄比较精良，武器也先进，一旦盯上目标，不达目的不罢休，遇到硬茬子完全不跟你硬碰硬，直接绕着走，或者是找你最薄弱的地方进攻。

打完之后，还能有条不紊地撤退，不像普通的土匪，抢完就乱作一团。

而蒙古人，则不同。他们一般是小股行动，少则几百人，多则近千人，采用的是无规模的小规模抢劫——来了就抢，抢了就跑，没有什么战略规划，也没有什么分工配合。

而且，他们大部分都不披甲，顶多就是头顶披着一件皮甲，身上穿着羊皮袄，跟普通的牧民没什么两样。

要说他们比山沟里的马匪强在哪里，那就是他们每人都有两三匹马，马术精湛，骑得快、跑得远，来去如风，让人追不上。

可也仅限于此了——只要是在边疆待过几年的边军，基本上都能熟悉蒙古人的作战战术，并加以防范。

每次对战这种小规模的蒙古人，也是胜多败少，很少吃大亏。

蒙古人的生活，其实也困苦得很。

他们平时吃饭，连个铁锅都没有，顶多就是用"皮锅"——就是用厚厚的牛皮或者羊皮制作而成的锅袋子，把水和肉放进去，再把烧得滚烫的石头丢进去，利用石头的热量把水烧开、把肉煮熟。这种做法，既麻烦又低效，煮出来的肉也半生不熟的。

铁锅，对蒙古人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

铁料，更是稀缺得很——只有部落酋长和大贵族，才能用得上铁锅、铁刀、铁箭头，普通的牧民，连个铁钉都见不到。

因此，每次南下的时候，蒙古人抢铁锅都是最积极的——有时候，甚至宁愿不抢金银绸缎，也要抢几口铁锅回去。

赵烈闻，面色一正，拱手回复道："回团长，最近一个月，蒙古人有三次南下打劫，只是来者最多不超过一千人，也就几百名鞑子，协同着老弱妇孺，在边地抢了些粮食和牲口，就退回去了。”

“我们设伏打了一次，俘虏了四五十人，按照规矩，进行了整编，从北方逃过来的汉人，有三千有余，都是从妖兵控制的地方逃亡过来的。”

“根据逃亡过来的匠户所说，这个冬天，比以往的还要冷，妖兵那边也是衣食断缺，日子不好过。”

“他们正督促着匠户，制造一种大口径的炮，据说威力巨大。”

“下官估摸着，开春的时候，妖兵可能会南下打劫，所以要多多修建卫所，以弥补妖兵野战的优势。"

刘浩闻，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分析到位，你是做事用心，真是难为你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能否说一说，这种大口径的炮，具体长什么样？威力如何？"

赵烈如实阐述道："回团长，据逃亡的匠户所说，这种炮，口径极大，炮口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脑袋，炮身有两三丈长，需要几十头牛才能拉动。”

“发射的石弹或者铁弹，有磨盘那么大，一炮打出去，能把城墙轰塌一大片，威力比红衣大炮还要大得多。”

“据说，这种炮，是仿照西洋人的一种巨炮制造的。"

田大勇也一脸严肃地补充道："团长，下官也听这些人说过。”

“这些炮，是来自于西洋人制造而成，威力比红衣大炮还大。”

“松锦之战的时候，妖兵就是靠着这种炮，攻破了洪督师的防线。洪督师……也是在逃亡之中，壮烈牺牲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愤——在当时的明朝官方说法里，洪承畴是战死殉国的，崇祯皇帝还亲自为他设坛祭奠、追封官职。

田大勇，赵烈这一类作为平时你在农田里种地，格局范围最多只能在州县老百姓，对此是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