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皇帝开口道。
其实孙承宗是天启的老师,并没有真正教崇祯读过书;不过朱由校和朱由检这哥俩关系很好,朱由检也就跟着哥哥一起管孙承宗叫老师。
“您的法子固然更加稳妥,但耗资巨大,如果放开了修的话,一年千万两银子都打不住,这钱从何而来呢?”
孙承宗自然不是那种方案提一半落不了地的人,他捻了捻胡子说道:“其一,裁撤卫所,精兵减负;其二,招募流民,屯田养兵;第三……”
他看了看崇祯,似乎是想看看这位少年天子是否有足够的魄力。
“第三,削减藩王及宗室开支!清查藩王隐没的田地!”
这话一出,毕自严和袁可立的眼神都变了。
大明的藩王和宗室,从明初时候的数百人如今已经飙升到二十万人,全国近一半的赋税都要用来养活这些人,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问题;
但毕竟是皇帝家事,一般的大臣也不敢触碰这个话题。
光是花钱倒也罢了,更严重的是,因为藩王本身不用交税,所以很多人就把自家的田地“投献”给藩王,以求免税。
当然,老孙还是顾忌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没说土地兼并的另一个大头,那就是士绅。
有了藩王们在前面扛着,士绅们自然有样学样,兼并土地一点没落后。
所以要动藩王的土地,摆明了下一步就要搞士绅,人家也不是傻子,必然有一批人要跳出来说什么祖制不可变。
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大明朝廷能收税的土地越来越少,能够收进国库的钱从开国时期的一千万两,成功“增长”到了现在的五百万两左右。
也就是孙承宗这两代帝师敢说这话,可见是真的不计个人荣辱,想下猛药为大明治病了。
崇祯点点头,他很满意老孙这种不谋己只谋国的态度,政见合不合适是一回事,总比那些一味自保谋私利,置国家与万民利益于不顾的废物要强。
他笑了笑,是提了个很务实的问题:
“您说的有道理,但您想过没有,这都是开国时候传下来的祖制,即使朕有这个魄力,但朕有这个威望么?会不会有藩王觉得朕年少可欺,再来个靖难?”
“您说的都是大明的顽疾,都是不解决迟早亡国的祸端;但朕觉得顺序反了,应该先解决建奴,再携大胜之威厉行改革!”
三位老臣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了几眼,都看到彼此眼中惊喜的神色。
还是那句话,政见合不合不重要,如今的大明,能碰上个能让大臣们安安稳稳谈政见的君王都是太庙在冒青烟了。
更重要的是,皇帝这番话,四平八稳,完全没有少年天子那种天真与急切。
少年英主!
崇祯没注意他们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其二,关宁防线就算固若金汤,可如果建奴收服蒙古诸部,从北方入寇怎么办?还有,建奴如果学会了造炮造船怎么办?”
孙承宗已经不想谈具体战略了,心中只有得遇明主的欣慰;
自己教了三代帝王,朱常洛死的早,朱由校宠信宦官,没想到最不起眼的朱由检,短短几句就展示出的明君之象。
其实老孙也不太在乎用不用自己的战略,大明只要君臣齐心,朝堂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随便用谁的思路都可以把建奴赶回北方雪原里去。
“陛下说的是,老臣所思欠妥;那老臣斗胆问一句,您是更属意袁大人的想法了?”
崇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前几日众臣廷推,还算是给朕的面子;你们三位都在名单上,朕这会也不算用中旨任命传奉官。”
“孙承宗听旨。”
孙承宗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肃手而立。
“孙承宗任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五年之内,朕绝不换相!王承恩,把这句话写进圣旨里!”
孙承宗都懵逼了,槽点太多不知道从何吐起。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