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眼中隐隐有惊喜闪过：“请陛下垂问。”

“按先生所，天子须时时克己修身，以承负天下重担。那么——”皇帝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黄道周脸上，“莫非这天下，皇帝修身到极致，就可以太平无事吗？臣子百姓，便无需修身了吗？”

此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果然是少年天子，下意识地就有逆反心理。

你们天天说皇帝该如何如何？你们自己呢？

黄道周不慌不忙，朗声答道：“陛下此问，实乃洞见根本！天子修身，乃为天下表率；臣民修身，则方能效之。”

他顺势将手中的书卷稍稍抬高，声音更加洪亮：

“尧帝‘克明俊德’之后，方能‘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方能‘平章百姓’；”

“‘百姓昭明’，方能‘协和万邦’。”

“此一环扣一环，正是由上及下，由内而外之教化过程！”

崇祯继续笑道：“不错，那朕的第二个问题是——天子修身，靠卿等时时劝谏；臣民修身，靠读书人代朕教化。”

“如今朕重开经筵，算是走出了以身作则的第一步；那对下的教化上，先生对大明现状满意否？可有提升之策？”

殿内众臣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黄道周身上，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深入现实。

黄道周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君臣问对，他继续朗声道：

“陛下所问直指要害！我等读书人，当以代天子教化万民为己任；然现今世风日下，多有千里做官只为财之说，臣以为，正需要朔本清源，以正视听！。”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大明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但同样，这货也提不出什么实际的办法。

“教化之路，永无尽头，朕要以身作则，当起这天下的表率；我大明的读书人也需要时时鞭策。就如《礼记》中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序’不能乱。”

崇祯抛出了最后的论点，正中刘宗周黄道周二人的心意；

他俩就是那种读书首先为了修身育人，其次才是出来做官帮皇帝一把的正统读书人，非常看不起读书就是为了做官的败类。

“皇上圣明。”翰林院众人一齐行礼道。

看似是一场成功的讲学，皇帝说我要努力，臣子说我们也要努力。

但崇祯心中冷笑——朕岂能和你们空谈？事情得落到实处啊同志们！

“朕有个想法——如此妙论，岂能只让你我君臣在此殿中得知，而天下士子无从听闻？”

“依朕看，今日所讲《尧典》大义，以及往日和未来的经筵精华，都要详加编订刊印，颁行天下学宫，乃至允士子民间购阅。

”

“如此，方能使你我之论，不再止于宫墙之内，而真能如春风化雨，滋养我大明之万里疆土……诸位先生，以为如何？”

皇帝此一出，殿内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臣们交换着眼神，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人陷入沉思。

黄道周则再次出列，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深深拜下：“陛下圣明！若此，则天下读书人幸甚，圣人教化幸甚！万民幸甚！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盛举！”

崇祯哈哈大笑，读书人好名声，朕把这经筵日讲从给皇帝上课改成给天下上课，不信你们这帮传统士大夫不上朕的贼船！

“好，这事朕找人来办；翰林院负责把刚才的文章整理出来，以后每月两刊！尔等按时交稿，不能拖延！”

“皇上圣明！”

崇祯见达成了目的，嘿嘿一笑，正准备结束，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哦对了，这刊印发行，总归需要点启动资金……要不，每次经筵之后的赐宴咱就省了吧？这钱用在教化天下上，众爱卿以为如何？”

翰林院的大人们都沉浸在自己一篇文章扬名天下的美梦中，谁还在乎这个啊。

反正鸿胪寺的饭菜狗都不吃，还不如赶紧回家写稿去！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