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极吃完晚饭，刚准备和其他人一起洗饭盒，旁边马上有人接过去帮他洗了。

小公爷这才想起来，哦，我现在是个连长了，相当于大明军中的百户。

吃完晚饭，就到了该学习的时间。

每天晚上士兵们的文化课程是由各连的监军太监主持的，但连营两级军官是由皇宫内书堂掌印刘若愚公公亲自教的。

据说皇帝陛下都会时不时过来给军官们讲一会。

等等，连营级军官？

“艹！”张连长大喊一声，赶紧向中军的位置跑去。

到大帐门口，里面已经隐隐有皇帝说话的声音传来，张之极哀叹一声，报名入帐。

好在崇祯没和他计较，张之极连呼侥幸，赶紧找个角落坐下。

……

……

皇帝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简单的皮甲，只是用镶金纹龙表示了身份。

“所以，从宋朝开始，朝廷和士大夫吸取了五代十国的教训，开始对武将严防死守。”

“到了我大明，文官们更是天天把防止武将作乱挂在嘴边；正好后来发生了土木堡之变，他们就顺势夺走了军队的管辖权。”

“从此以后，文视武如奴婢，武视文如寇仇。”

张之极已经张大了嘴巴，他原本以为皇帝亲自给这些军官讲话无非是勉励一些忠君爱国之类的话，没想到今天居然在给他们讲大明乃至整个华夏文贵武贱的历史成因。

就连曹文诏和曹变蛟也从未听过这些东西，更别说下面的低级军官了；一时间帐内众人一个个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所以，大明将士对建奴连战连败，不是他们真的比建奴弱，而是在他们看来，临阵放两炮就对的起皇帝了；这样一个视自己为猪狗牛马的世道，不值得为之去拼命。”

“即使是在这勇卫营中，怕也有人有这样的想法。”

皇帝的话几乎字字诛心，立马就有人跳起来表忠心，反应慢地也纷纷跟上。

朱由检摆摆手：“朕就想问你们，说的对不对。”

这怎么答？要么说皇上说的不对，要么说您猜的没错我们就是混日子的。

这tm不是送命题么？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啊……张之极偷偷看向皇帝的脸色，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

张之极咬咬牙：“陛下……所极是。”

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看向这个新晋的连长，胆子够肥的啊你！什么家庭条件啊？

只有曹文诏等寥寥几个知道他身份的人叹了口气，露出了苦笑。

这话一出，张之极也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见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张之极不由得胆子大了一些。

“末将斗胆……难道不重文轻武，就只能武将当道吗？就没有个折中的办法？”

崇祯笑了起来。

“问的好。”皇帝挥挥手，让大家都坐好，“儒家讲中庸，但以朕看来，大明的读书人已经忘记了圣人的微大义。”

当着这些丘八们的面，崇祯也不怕把话说的直白一点。

“对武将，他们打压到底；所谓文武相宜，已经成了一句空话，一个三品的武将，看见六品官员也得下跪请安，却没有一个人阻止？这是圣人教的吗？”

“对文官自己呢？一样赶尽杀绝，不留后路；前些年的党争为什么这么激烈？就是因为双方都突破了底线，不让人辞职保平安，非要肉体消灭；这样一来，双方都没有退路，只能刀刀见血，置死地而后快。”

“说实话，朕不相信有什么制度能够完全解决这个问题，说到底，还是各方都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