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十一月十一,天津卫码头。
天津卫虽然现在还是个军港,但大明如今这个环境,卫所兵不找点事干就只能等着饿死了;所以天津卫的码头上停放着不少来路不明的货船,大伙都见怪不怪。
“末将毛文龙参见曹公公。”
毛文龙一身富商打扮,就带了两个随从,眼看四下无人,低声行礼道。
也做富商打扮的曹化淳满脸堆笑:“毛员外多礼了,咱家听说……少爷让您派船在这里等着,没想到您倒是亲自来了。”
“不敢,陛……少东家交办的事情,岂有再转派他人之理。”
毛文龙笑了笑,“您的货物已经都装上船了,咱们这就出发?”
“不急,你既然来了,就去见见少爷吧。”老曹呵呵一笑。
毛文龙瞳孔地震,怎么……那位亲自来天津卫了?
……
……
跟着曹化淳来到一间临港房屋的二楼,首先看到的是跪在皇帝面前的一坨屁股。
明朝组织架构混乱,天津一会归属蓟辽战区管理,一会又归属登莱战区管理,所以天津巡抚这个职位,一会要听蓟辽总督的,一会又要听同级的登莱巡抚的,属于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一个位置。
毛文龙对天津大佬还是认识的,一看这屁股就知道是天津巡抚黄运泰。
果然,黄运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臣明白!臣明白!臣今日没见过少爷,也没见什么船队进出港口!”
这家伙原本是个阉党,如今正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没想到皇帝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表示要一起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还说什么,赶紧抱住大腿。
崇祯点点头,这位就是典型的依附阉党的干吏,历史上他的下一站是接替郭允厚,去干狗都不愿意干的户部尚书。
让黄运泰起来,崇祯抬手止住了准备行礼的毛文龙,示意他坐下:
“不必多礼了,你先喝茶,我和黄抚台说会话。”
巡抚跪着你让我坐,这不是害我么?毛文龙战战兢兢地坐到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
“朕刚才说到哪了?”
黄运泰赶紧道:“少爷说天津这个地方……得天独厚。”
“没错,天津是个军镇,但以朕看,比不少州府都要繁华;所以,朕打算在这里尝试一些新的东西,你就是朕用来执行这件事情的人。”
黄运泰诚惶诚恐地起来谢恩,被崇祯又按着坐下了。
“第一件事,是关于这个。”崇祯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一堆报纸,“朕打算把报社也开到天津来,这东西是掌握民心的利器,要尽快推广。”
黄运泰作为离北京最近的巡抚,当然已经看了好多期的报纸,听说此事后赶紧拍马道:“皇上圣明,臣听说卖这报纸需要招募许多孩童,正好也给家里添点收入。”
崇祯点点头:“第二件事情,天津卫朕打算撤镇,按一府两县重新编制;你这个天津巡抚先委屈一下干个知府的活,朕以后再补偿你。”
黄运泰连道不敢。
崇祯的想法很简单,皇帝的改革不能光是自下而上,同时也得在基层开始;天津就是他选定的试验田,没别的理由,就是近。
这新设的县不能和以前一样吃皇粮的就那几个人,公务几乎都被胥吏和乡绅把持;大明要改变皇权不下乡的传统,就必须深深的扎入基层。
因为天津是军镇的关系,这里乡绅地主的势力相对薄弱一些。
“所以,朕打算在天津府试行,把一部分底层官员任命的权力交给你,但作为回报,朕要你交上来的奏折比以前的更细致。”
“比如本县的平均年龄,死亡率最高的原因,老百姓的平均收入,商户的平均收入;这些平均收入和去年比增长或减小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