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来天津时,一行人纵马狂奔,朝发夕至。
回程就没有这么紧迫了,崇祯带着方正化慢慢悠悠地沿着驿道前进,顺便观察民情。
毕自严主持的驿站改革已经初见成效,至少北京到天津的这条路上如此。
理论上说,只有军队官员和驿马可以走驿道,其他人都得走辅道。
但大明到了今天,很多规矩早已经不遵守了,驿道上早就什么人都可以走。
崇祯交代毕自严做的改革本质上就是把约定俗成的东西合法化掉,如今商人们在驿站交点钱就可以得到一张凭证,用驿道运输货物。
就和收费公路没什么两样。
时不时有身穿驿卒服饰的人骑马通过,身上背着厚厚的背包——那些是购买了邮票之后,利用驿路传递的信件。
崇祯看了一会,没说话,拨马拐上了旁边的辅道。
辅道上的人就衣衫褴褛许多,大多是附近的流民想入京混口饭吃;见到衣衫华贵的公子骑着马走到辅道上来,都露出不解的眼神,但还是向两边避让。
崇祯的眉头越皱越紧,果然皇帝不能呆在深宫之中,否则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场景。
奏折上的饥民二字,和眼前鲜活的无数张面孔,给人的冲击力完全是不一样的。
见他情绪不佳,方正化赶紧过来打岔:“少爷,前面有个驿站,要不咱去歇歇脚吧?”
……
……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这话本是酒肆客栈常用的开场白,但面前的人穿着大明官袍,一脸严肃,用升堂问案的语气说出来,就颇为不伦不类。
正在往里走的崇祯成功地被这家伙逗笑了:“你……是朝廷命官吧?怎么学客栈掌柜的说话?”
那官员见崇祯衣着华贵,随从也是气质不凡,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赶紧露出笑容,指引进来坐下,亲自洗杯子倒茶。
“公子说的不错,本官是此地的驿丞;前些日子蒙皇上开恩,允许驿站对百姓商户开放,那这南来北往的旅人就都是我们的财源,当然得热情相待了。”
不错……脑子挺灵活啊!崇祯暗暗夸奖了一句。
接过对方递来的茶,道了声谢,崇祯问道:“那依大人看,这事好不好呢?”
“当然好了!”驿丞笑道,“原本就那点死俸禄,养活一家都难;我这条从京城到天津卫的路还算是繁忙的,听说有些偏远些的地方,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呢!”
“现在自由经营了,驿站的收入也就多了起来;下面的驿卒们时不时能从富商那混点赏钱,附近的驿户过来服役也不推三阻四了……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崇祯得意地笑了起来,问了问这驿站里的饭菜价格,随便点了几个菜。
说了句“您忙吧”打发走了驿丞,他自顾自地四下打量起来。
这驿站中间的厅堂被驿丞布置成了类似客栈大堂的模样,分别摆放着十几张八仙桌,大多已有人围坐;顾客也多是商旅打扮,正在进食休息。
富裕些的会上些驿站的饭菜,也有简朴的,只要了茶水,吃的是自带的干粮。
身穿驿卒服饰的兵丁往来行走,添水上菜不亦乐乎。
这一幅景象让崇祯看的直乐……看来物流的活还是不够忙啊,驿卒居然都在这上菜;他还以为男的都得去外面送货,找些女人来这做服务员呢。
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菜蔬走向崇祯的桌子,却没想到隔壁桌的一位华衫公子突然站起;小女孩躲避不及,脚下一个踉跄,那盘子啪的一声摔碎在地,汤水溅了那位公子和崇祯一鞋。
“啪!”那公子一个巴掌扇在小女孩脸上,把她打得坐倒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怎么干活的?爷这身衣服要去见贵人,弄脏了你担得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