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你已经想到燧石生火了么？朕还等着用这个人前显圣呢……

但是这路没错，得赶紧鼓励；崇祯假装思索了一会，哈哈大笑起来：

“巧夺天工！毕卿真乃大才！朕从内帑中给你十万两，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来找我！”

见皇帝二话不说就是十万两，毕懋康震惊地看了皇帝一眼，赶紧低下头去：

“谢皇上隆恩！不过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此事……非臣一人之智。”

“哦？还有何人？一并召入京城吧。”崇祯好奇问道。

毕懋康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时间的长河，缓缓道：

“陛下刚刚所说火铳之害……大明官员中，早有人已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着手改进。”

“万历年间，中书舍人赵士祯呈《用兵八害》，提议改进火器，编练新军；不过那时候正值第二次抗倭援朝，西南又有杨应龙叛变，这事就搁置了下来。”

“臣那时候刚中进士，在京候缺，闲来无事时与其结识；赵大人如遇知音，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新制的‘掣电铳’、‘迅雷铳’……”

“他说，那‘子铳’轮转，如灵蛇吐信，可使射速倍增；那‘迅雷’五管，如星斗连珠，能顷刻间泼洒弹雨。”

崇祯面无表情的听着，内心如翻江倒海……按毕懋康所说，赵士祯改进的火铳没有动发射发射装置，而是跳过这一步，直接研究后装弹药去了。

掣电铳就是后装定装弹，所谓“子铳”，就是一个可更换弹仓，比西方早了一个世纪。

迅雷铳更牛逼，五根枪管轮转开火……加特林菩萨的雏形，比西方早了三个世纪。

科技的发展，从来不会直接走到正确的路上，而是无数人在不同的方向上一起努力，最终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赵士祯……走的太超前了，基础材料跟不上，击发装置没改进；他的这些设计……出现的太早了。

毕懋康继续说道：

“他那时身体已很不好了，常咳至深夜……一日，他紧紧攥住臣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说——孟侯，你看这火绳，惧风畏雨，夜战自明，已然走到了尽头！老夫穷尽心血，无非是为它缝补衣衫，终是徒劳！”

“赵大人将一叠厚厚的手稿塞入臣怀中，说——我的毕生心血《神器谱》两册在此，望你融会贯通，再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不怕风雨，不需明火，弹指间便能击发的路！”

“他临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火绳之路，绝非正途。

”

……

“他过世后，臣才得知，赵大人能勉力支撑，全赖几位有识之士相助。”

“在朝鲜战场上见过倭铳利害的游击将军陈寅，多次将实战所见倾囊相告，并为他寻来上好的精铁；时任刑部尚书萧大亨萧公，更是顶住非议，屡次在经费与人事上为他周旋转圜。”

“没有他们，先生恐怕连那些‘旧路’上的极致，也走不完……”

说到此处，毕懋康已是动情不已：“陛下！臣不过是侥幸活得长些，继先生遗志，才走上了燧石生火这条路。“

暖阁内一片寂静。

崇祯皇帝怔怔地听着，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他不是孤独的先驱者。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有人向着未来的方向掘进。

赵士祯那“火绳之路，绝非正途”的断，其眼光之毒辣，气魄之雄浑，简直不似古人！

一种巨大的感动与解脱浮起，皇帝快步走下御阶，亲手将颤巍巍的毕懋康扶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快请起……多亏您的教诲，朕才知道还有这些故事；你们，是大明的脊梁，是华夏的星火。”

“等自生火铳问世，您要把赵大人的那些武器也复制出来，朕要通令全军，用你们的名字为这些武器命名！”

“朕要让大明百万将士——千秋万世，永志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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