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皱眉瞪了曹变蛟一眼，后者赶紧一缩脖子，站开了两步。

不多时，脚步声从里面响起，有人搬开了门栓。

“我家主人来拜访王大人。”门房刚探出头，方正化礼貌地说道。

门房扫了几人一眼，态度倒是恭谨：

“家主近日不见外客，若是故友，还请赐下名帖，小人也好通传。”

崇祯想了想：“你就说是徐子先和孙初阳的东家来访。”

门房不敢多问，乖乖去通传了；不一会，脚步又匆匆响起，一个微胖的小老头亲自过来开门，一见崇祯，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赶紧跪下。

“臣王徵，叩见陛下，恭请圣安。”

“朕安，请起。”崇祯笑呵呵地走进院子，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王徵今年五十五岁，还未显老态；著名的明朝科学家，天主教徒。

他赶紧将皇帝请到大堂坐下，躬身道：“陛下光临寒舍，臣……惶恐。”

他还真没谦虚，这舍是真够寒的……堂内只有几把破旧的木椅子，崇祯找了个看上去坚固些的坐下。

“你也坐……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王徵坐下后苦笑道：“陛下恕罪，臣因醉心西学，被乡民视为怪人；常有乡民指责臣鼓捣一些奇技淫巧，坏了家乡的风水，臣不堪其扰，才闭门谢客。”

崇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个进士，怎么混成了这副样子。

王徵的宅子确实也太清苦了些，不过也说明了他确实是个醉心工作的人。

“泰西之学有其可取之处，若玩物丧志，那确实是奇技淫巧；然若能利国利民，那就是经世致用的东西。”

“就像药毒一体，可以治病也可以杀人；器是死的，而人心难测，你说对吗？”

崇祯轻轻点了一句，还没等王徵琢磨明白皇帝的意思，就站起身来：

“走，带朕看看你的奇技淫巧，长长见识。”

……

……

王徵的院子后面有个他的“工作室”，一走进去，崇祯就感觉到一阵时空错乱。

墙上挂着各种图纸，沿着墙壁摆了一圈桌子，上面堆放着各种器械。

“陛下请进…小心脚下。”王徵一进工作室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都明亮了起来。

“陛下请看，这是臣自制的龙尾水车——用它抽水浇地，能比咱大明的水车效率高出一倍。”

“陛下请看，这是臣设计的起重机——用来造物架桥，可以事半功倍。”

“陛下请看，这是臣制作的自行车……”

听到这三个字，崇祯虎躯一震，赶紧看了过去。

不过和他见过的自行车还是有很大的差异，是个利用重力驱动齿轮的四轮车。

虽然不是崇祯知道的那种自行车，但这种利用外力驱动的思路已经让他满意了。

崇祯笑着拿起一个精巧的齿轮模型，发现每个齿都打磨得非常光滑，可见下了不少功夫。

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崇祯啧啧称奇；这王徵果然是个奇人，在这个人人钻研四书五经的大明，他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物理和机械，一只脚站在工业的门槛上了。

见皇帝心情不错，王徵从书架里掏出一本书册，郑重地在崇祯面前跪下，举过头顶。

“陛下，这些机械玩意，并不是不务正业，而是的实打实的学问；如能在大明推广，得天下之人重视，必可利器善事，利国利民！”

“臣请陛下，重视机械制器之学。”

崇祯接过他举起的书册一看，果然是《奇器图说》。

这本煌煌巨著，这次绝不会毁在满清的手中。

崇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淡淡道：“你和徐光启孙元化应该有联系吧？”

王徵承认：“是……徐子先和孙初阳先前有信来，说陛下颇为重视数算制器之学，委以重任，还劝臣去京城一见。”

崇祯笑了笑：

“嗯，徐光启去年已经重定度量衡，今年在研究材料学；不过孙元化……朕还真不知道他弄到哪一步了，拿了朕二十万两银子，到现在一声炮响都没听见。”

虽然崇祯嘴上不满，但只是抱怨两句，没有问罪的意思……这正是搞研究的人最期待的君王。

王徵颇为感动，赔笑道：“孙初阳行事谨慎，陛下放心，他必不负陛下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