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密室内，几个人影相对而坐。

“你们说……陛下今日这招，是什么意思？”朱国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人阴恻恻地说道：“这还不清楚么？”

“陛下看似是冲官去的，但实际上也是在敲打我们……连召禁军入城这种话都说出来；就是，就是让我们也和文官一样闭嘴。”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朱国弼急道，“眼睁睁看着被人取代，被人像抹布一样丢掉么？”

“我们祖祖辈辈守着京营，等着陛下重振武功，就等来个这！？”

阴暗的密室中响起一阵唉声叹气的声音。

“不是……不是还是给我们留了路么？”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是灵璧侯汤国祚。

他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对历代帝王重文轻武不满，但他的一个表弟如今已经混成了连长，觉得眼下的局面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各家不都往勇卫营里塞了人？只要子弟争气，在军中站稳脚跟，将来……”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往屋内的主位上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这群人的主心骨——成国公朱纯臣。

一直在阴影中沉默听他们讨论的朱纯臣冷笑了一声：

“那也叫留了路？我家送进去的子弟都被退了回来，说什么不合格！”

“总不让我这国公亲自去和泥腿子一起训练吧？”

你家送去那几个连我都看不上……汤国祚心中嘀咕了一句，没敢说出来。

“而且……那有什么用？”朱纯臣咬牙道，“皇帝的意思很清楚，他可以用我们的人，用原本该发给我们的银子……但不会用我们头上这勋贵的牌子！”

“他不可能让我们掌握禁军的。”朱纯臣最后总结道。

朱国弼干涩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当然不。”朱纯臣靠回椅背，重新隐入昏暗，只有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老虎不发威，总被人当病猫。”

“陛下年轻，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也该让他知道，这大明的天，不是想怎么变，就能立刻变的……有些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是他想不守就能不守的。”

“你……你想干嘛？”汤国祚声音有些发紧，“你不会是想……”

“谋反？”朱纯臣冷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心，没人敢，也没人会那么蠢。”

“大明到今天，真正的刀兵之祸从来不在朝堂和军营，而是就在那方寸之地的皇宫里……”

他顿了顿，缓缓道：“咱们这些人家，祖祖辈辈在这京城，在这宫里宫外经营了两百多年；总还有些……不那么上得了台面的手段。”

“陛下既然觉得光靠新军就能掌控一切，那就不妨让他……稍微开开眼界，知道知道什么叫敬畏。”

密室里一片死寂。

“这……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和徐张两家通个气？”汤国祚试探着问。

朱纯臣摇头，语气淡漠：“徐希皋病入膏肓，床都下不了，没几天日子了；他那个儿子徐允祯，是个只知道斗鸡走马的纨绔，胆子比老鼠还小，能顶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