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反骨仔们,基本上可以分成两类人。
第一种是贪得无厌的特权利益群体们,这帮人和拯救大明这个目标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矛盾,比如九边将门和江南士绅。
第二种是原本可以是自己人,但被天灾人祸、加上朝廷各种不做人的操作逼反的,比如陕西农民军,还有东江镇余孽。
所以崇祯对前者的态度是只要找到机会就除掉,对后者是能用则用,不会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提前把人干掉。
成国公朱纯臣当然是前一种。
历史上崇祯被文官和边军搞得没脾气之后,终于在最后几年想起了勋贵们,加封朱纯臣为太傅,总督京营,还以太子相托。
就算这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但你家世受国恩,帮太子逃走总归是应该的吧?
结果这人来了一出“开门迎贼,首倡劝进。”
被《明季北略》评价为“世臣之中最逆者也。”
很多人觉得朱纯臣是个野心家……纯属胡扯。
就他开门放李自成进城这个智商,这辈子也就告别野心家了。
他也不想想,他都是公爵了,李自成能赏他啥?封王吗?
就算要投,你至少也得想办法抵抗一下再投吧不然你的价值在哪里?
说到底,这就是个贪生怕死方寸全失的蠢货。
而如今宫里的九莲菩萨案也证实了崇祯的猜测,国家恩养两百年,就养出个左不能政变右不能杀敌,只能玩点妇人宫斗手段的玩意。
……
……
成国公府。
当大批锦衣卫包围府邸的时候,朱纯臣还想反抗一下;但当他在窗户中看到外面飘扬起龙骧左卫的旗帜时,手还是颓然的放了下来。
厂卫的人进来看了一眼,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并无武器,屋内也没有机关,就出门守着,没有将他捆绑。
朱纯臣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书房中安静地坐着,盯着头顶那块“丹心报国”的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皇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边跟着沉默的方正化。
朱纯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崇祯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默不作声地在他面前坐下。
他给自己和对方分别倒了一杯酒,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你的家人……还有十几家勋贵,全家流放安南,朕在那边有人照顾,你放心吧。”
朱纯臣盯着酒杯看了一会,拿起来一饮而尽。
“多谢陛下,为何亲自来告诉我?”
“没什么。”崇祯也饮了自己那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只是觉得,登基这么久,上朝时远远望见,下朝后各奔东西……从没真正了解过你。”
“今日想来听听,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把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
朱纯臣的眼中忽然爆出火来。
他“砰”地一声将酒杯摁在桌上,身体前倾:
“陛下想听真话?好——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武人世代被当猪狗豢养?凭什么这朝堂之上文官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