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崇祯和福王来到潞王府时，消息早已经传到了这里；在门口等候多日的王府长史将二人迎入，赶紧打发人去通报潞王。

崇祯一边迈步走在王府前院之中，一边听见不远处有琴声悠扬；不一会，琴声戛然而止，一道身影匆匆奔了出来。

大约三十出头，身穿亲王常服，正是潞王朱常淓。

潞王面庞清俊，带着常年浸淫书斋琴室的文气，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着潮红。

他急切地盯着福王朱常洵那张陌生的脸，努力与童年模糊的记忆碎片拼接。

“王兄！王兄！”潞王眼中涌出泪水，几步冲过来抱住福王的双臂，“你可算来啦！”

福王朱常洵有些尴尬，虽然是少时的玩伴，但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他打量了对方一会，终于叹息道，“常淓啊，我们真是多年不见了。”

朱常淓擦了擦眼泪，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

“王兄，陛下让你们回京居住，又不限制自由，是真的吗？”

“您这次来是带小弟回去的吗？”

“行李我都打包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额……这番近乎弃藩的表态把福王和身后的崇祯都搞不会了；福王苦笑着说道：“你呀，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就这么不待见这藩王大位么？”

朱常淓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诉尽这些年的委屈：

“这鸟笼子似的藩王府，这动弹不得的牢！”

“谁爱他妈谁坐谁坐！”

崇祯听得几乎要笑出声来，赶紧忍住。

传中潞王痴迷音律，不问政务，看来果然如此；而且喜欢音乐的人大多向往自由，潞王这哪里是想回京，分明是要逃狱啊。

“咳咳……王爷猜的不错，陛下就是派福王殿下来接您回去的。”

潞王没见过崇祯，闻大喜：“多谢！多谢这位兄弟！”

“这卫辉……我是片刻也不想多待了！这潞王府一应事务，交给谁接手？让他立刻滚过来见我！”

……

人嘛……总得有个爱好。

朱常淓这家伙的爱好比较特殊——他喜欢音乐。

相比起喜欢古董珍玩、宝马香车、土地女人……这确实是个清雅而节俭的爱好。

但正因如此，他对敛财没有什么欲望，同时对手下也没有什么管束；乡绅们投献田地他就收着，要拿回去他也不反对。

和个卡皮巴拉一样，躺平任撸，逆来顺受。

“要那么多田地有什么用？”潞王随意道，“既然乡贤们求告上来，就给个面子呗，总得结个善缘，不然这些人亲朋故旧的，谁说两句藩王心怀异志啥的，谁受得了？”

“不过我也是最近退还田地的时候才发现……很多田挂在王府名下多年，我都不知道的。”

潞王无所谓地交代着自己的“犯罪事实”。

“所以，投献在潞王府的田地都退回去了？”崇祯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额，如果你问的是那些士绅放在我这里的田契，那确实都拿回去了。”潞王开心地说道，“那不是正好么？现在潞王府就最初皇帝钦赐那点田地了，如今的陛下也不会责怪我。”

……这是个白痴，崇祯心中吐槽道。

在过去那些王爷被迁回京城的过程中，大量被士绅投献在王府名下的田产也被顺势一并收缴；士绅们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总不能说这些土地是我们寄存的。

如今潞王却把到嘴的肥肉又双手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