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这个地方,崇祯年间遭的灾一点不比陕西少。
崇祯三年蝗,四年旱,五年大旱,六年旱蝗……
七、八、九、十年连续大旱蝗,怀庆开封商丘郑州水灾;五月飞雪、黄河冰坚如石。
十一年赤地千里、十二年斗米千钱、十三年洛阳地震,人相食。
十四年大饥疫,十五年大饥疫……
到崇祯十六年已经没有数据报上来了,十室九空,官员逃亡。
也就是说,崇祯如今看到的,黑压压一片满眼期待看着他的子民们——百分之九十活不过未来十五年。
他心头沉得如坠铅块——即便紧急调来的粮食正在一勺勺分下去,但这景象,比起单纯的饥饿,更像是一种庞大生命力被系统性地、缓慢地抽干。
他走到官道旁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极目远眺干涸的田畴和远处隐约的黄河大堤,眉头紧锁。
……
正在此时,坡下官道上两骑匆匆而来;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青年官员,还有一个身穿便服、头戴方巾的老者。
崇祯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那老者身上。
——这不是九河提督李从心么?
快七十岁的人了,还“大病初愈”,你这马骑的倒是挺溜啊!
崇祯气不打一处来,翻身上马迎了上去。
旁边那官员正与李从心争执着什么,语气有些急促;李从心叹了口气,脸上也有忧色:
“……天奇!此事无凭无据,还是要慎重行事!”
“就算是有人破坏,或为私怨,或为小利;你一张口就是有人推动河南灾情,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指控!一旦上报,必然惊动厂卫,到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一身飞鱼服的朱由检已经来到他马前,满脸微笑:
“李大人,这么巧。”
李从心魂飞魄散,他一直在劝身边同行的官员,就是为了不要让他把他正在调查的事情捅上去惊动厂卫。
结果好死不死的这锦衣卫千户就在眼前!
“哦,朱千户,今天……天气不错啊。”李从心支支吾吾地尬笑道,“本官急着回河道衙门复任,就不叨扰了吧?”
说着就想拔马绕过,有点仓皇逃窜的意思。
崇祯心想……难道我身份暴露了?没理由啊!
他看向与李从心同行的官员,正巧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按照大明体制,锦衣卫千户是正五品,对方这身官袍是七品;应该对方先向崇祯行礼才对,但这家伙看上去就是个傲气的读书人,梗着脖子不说话。
“在下锦衣卫千户朱有剑,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崇祯也不计较,笑着问道。
“见过朱千户。”那人拱手道,“本官都察院御史梁天奇。”
崇祯点点头:“不知二位大人刚才在商量什么?可是黄河大堤有什么纰漏?”
李从心话都说不利索了:“没事没事!只是……只是一些寻常损毁,正在商议修补……绝无……”
“部堂!”梁天奇皱眉道,虽然他不喜欢厂卫,但比起眼下的事情,绝对不是纠结意气之争的时候。
“朱千户既然问题,下官确有一些事情,或许……正需要缇骑协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