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急着回京的原因是——太皇太后去世了。

这位万历皇帝的老婆原本在崇祯元年就该去世了，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者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老太太又多活了一年，终于在一个温暖的春日里溘然长逝。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

深层的原因是，锦衣卫和东厂两条情报线都反馈上来同样的消息——有人闹事。

崇祯登基之后，虽然七七八八的祖制被他改了一大堆，但大多只是君臣间的话语权斗争，而非你死我活的利益之争。

真正会引发滔天巨浪的其实只有两件事情——赚钱和练兵。

钱袋子和枪杆子，自古以来都是权力的核心，如今皇帝绕过朝廷赚钱练兵，士绅们不炸毛才怪。

也就是大明低下的信息传播速度，和既得利益群体天然的妥协观望倾向，给他争取了一年多的时间。

但该来的迟早要来，如今，终于有人对皇帝的命根子下手了。

……

京城郊外，大军离入城还有一天的路程，但厂卫已经飞马出来迎接，并汇报情况。

“本月初三太皇太后薨逝后，初六，御史刘懋上了一封奏疏，弹劾御用监马鲸低买高卖、与民争利等十条大罪。”

“里面大多是老生常谈，但有一条——说马鲸以利惑君，致失孝道，语间暗指……暗指陛下醉心商贾，疏于问安，以致太皇太后忧思成疾……”

城外的军营里，一身便装离宫的棠儿正在给朱由检低声汇报近日的京城动向。

随着棠儿的话语，坐在皇帝旁边听着的福王朱常洵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崇祯。

——不孝！？

这诛心之论，何其毒辣。

见皇帝没有出声打断，棠儿继续说道：

“奏疏留中后，一批读书人鼓噪呐喊，以壮声威；京城流传着……陛下应该下罪己诏的说法。”

“大明日报方面同步做出了反应，在报纸上发表《与谁争利？》一文，以京城布匹价格和西山县工人家庭的收入生活水平为例，论述商业之力。”

“原本……当如陛下预期，只是士林狂吠，民间震动不大的局面。”

“但……”

说到这里，棠儿顿了顿，语气如冰。

“但数日前，数伙来历不明的恶徒突然出现，同时打砸御用监旗下商铺数十间，造成近百人受伤，十几人被当场殴死。”

“京中舆论大哗，孙阁老严令顺天府和刑部捉拿凶手；但同时，也有数十位官员联名上疏，请陛下关停皇店，以平民愤。”

……

……

帐篷内的空气越来越冷，其他人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即将勃然大怒的时候，崇祯却轻笑一声。

“王叔啊，看来咱们成了众矢之的了。”

福王无语地看着他：“……您早就成众矢之的了。”

崇祯笑了起来：“上以不孝为罪名，下有暴徒打砸店铺，无非是想让我废除御用监罢了。”

“不过只说御用监，没提不遵祖制亲掌新军的事情，倒是有些意外。”

福王神色复杂地点点头：“财源一断，新军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没必要一起提。”

朱常淓和朱聿建在旁边懵逼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插不上嘴。

——这就是京城吗？太可怕了吧？

“陛下……似乎不担心？”朱聿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