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眼神一凝。
是了!
陛下根本无需效仿唐明皇那般曲折的帝王心术,用谁做平衡朝局的棋子,再在必要时弃如敝履。
因为时代变了!
陛下手中握有的,是实实在在创造“不可能”的力量——能炸塌土山的火炮,能自行奔走的铁车,乃至这能让荔枝在北地寒冬结果的神奇“大棚”!
陛下是在告诉他:旧日那套“飞鸟尽,良弓藏”的东西,在朕这里不适用。
只要你魏忠贤认清自己的位置,恪守本分,不行逾矩,老老实实做朕手中一把听话、好用、且只对朕负责的快刀,那么你的下场,不会是马嵬坡下的白绫。
安心做事,自有生路。
刹那间,魏忠贤心中那根紧绷了两年多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依旧恭敬无比,姿态更加谦卑:
“陛下天威浩荡,老奴必不敢有负圣恩。”
崇祯嚼着荔枝,挥手让他滚蛋。
……
……
魏忠贤挑着挂了两筐荔枝的扁担离开了养心殿,即使出了门也没让手下接过,竟亲自挑着扁担,一晃八摇地朝着外面去了。
这奇景让正往里面走的王承恩一愣。
他想了想没什么头绪,抱着几册账本,熟门熟路地走养心殿。
老王请了安,便将账本在御案旁的小几上摊开,开始条理清晰地禀报皇家钱庄近期的收支、兑换、以及新钞的流通情况。
崇祯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待一段落禀完,他又顺手将新上的果盘往王承恩面前推了推:
“歇口气……吃点荔枝吧。”
王承恩愣了一下,也没多想,谢了恩便伸手拈起一颗。
他剥壳的动作熟练自然,汁水丰盈的果肉露出来,放入口中,清甜沁人。
吃完几颗之后,王承恩又继续自己的汇报。
“方才说到通州分号,兑银压力稍大,主要是南来的商队……”
暖阁里只剩下王承恩清晰的汇报声,偶尔夹杂着剥开荔枝壳的细微脆响。
说完事情,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王承恩站起来行礼,准备走人。
崇祯突然开口:“等等,荔枝也带两筐走。”
王承恩又一愣,终于明白了刚才魏忠贤挑着扁担走是为什么。
他从棠儿手中接过扁担,疑惑地问道:
“皇爷……今日怎有兴致赏起荔枝?有什么说法么?奴婢愚钝……”
崇祯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眼皮都没抬:
“没什么,就是送来的多了点,再不吃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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