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舍近求远、行险侥幸之策,黄台吉非莽夫,焉能出此下策?”
另有人则从军事角度分析:
“蓟镇边墙近年均有修缮,各口守将亦非庸碌之辈;即便有小股鞑骑窜扰,亦难成气候。”
“建奴主力若远离根本,倾巢远袭,其辽沈空虚,此乃兵家大忌。”
这些反驳听起来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将担忧一一化解。
朝堂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某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至少表面如此。
御座之上,崇祯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指尖无声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侃侃而谈的臣子。
不对,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根据史书的记载,大明朝堂对建奴迂回入境这种事情应该是根本没有想到才对;后续匆忙的调兵勤王,崇祯和袁崇焕卧龙凤雏般的表演,都佐证了这一点。
这在逻辑上也能解释得通,毕竟在此之前大明一直对建奴保持着战略进攻的态势。
虽然像葫芦娃送爷爷一样一波接着一波送,但你就说是不是进攻吧?
建奴打下辽沈广宁,都是抗住一波攻势之后的顺势反击,从来没有主动在战略层面上进攻过大明。
所以这段史料崇祯之前还真没怀疑过。
但眼下呢?
不但袁可立和锦衣卫查探到了建奴集结,甚至人家都主动在京城散播谣,说要我们马上要打过来了。
而袁可立的第二封密折上提到了某种可能,张维贤的督军府也提出了这种预案,但都没有传到朝堂上来。
在朝堂的官面上,并未出现由崇祯的金手指引起的“建奴可能从北方入境”这种猜想。
但如今居然一个小小的郎中提出了这种可能。
而反驳的大臣们,并非斥之为无稽之谈,而是在论证它为什么不太可能发生。
他们提到了蒙古的立场,提到了粮草问题,提到了蓟镇的防务,提到了后金的后顾之忧……他们是在进行风险推演和可能性辩驳。
“根本没想到”和“知道有这种可能,但理性分析后认为几率极低”……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他们知道存在这样一条危险的路径,他们思考过这种威胁。
就算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可能性不大”,但在思维的底层,也必然会有一丝“万一这种小概率的破事真的发生了怎么办”的潜意识。
而这种潜意识即使只有万分之一转化为真实的行动,都不会像历史上一样——整个朝廷,从中枢到边镇,对后金可能的长途奔袭毫无概念,以至举国骇然,措手不及。
更让崇祯心底发寒的是,按照这种朝堂共识的逻辑反推——连朝中的大臣都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山海关那边的蓟辽督师和一线将帅们……怎么可能对此完全没有一点猜测?
除非……他们知道,却因为某种缘故,集体选择了忽略,或者缄默。
而那时候天真单纯的崇祯在这种气氛下选择了相信。
“不对劲……”如今的崇祯在心中默念,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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