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姓高。”那人开口笑道,“从北边来,想见一见李将军。”
李丰没有放他进城,只是命人打开城门一道缝,自己立在门洞里,与那个姓高的对峙。
“你是建奴的人。”
那人笑了笑,没有否认:“在下高鸿中,见过李将军。”
李丰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
“来做什么?”
“来劝将军降。”
李丰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个人是是建奴大汗的座上宾,鼎鼎有名的大汉奸;如今却赤手空拳站在城门洞里,说“来劝降”。
“……你凭什么?”
高鸿中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身,向北指了指那三道仍在燃烧的烽烟。
“隔壁的潘家口,马兰口都降了;那里的守将都是草包,吓唬一下,给点官位银子就行;但李将军……你不一样。”
“李将军守过辽东。”
“万历四十六年,抚顺;泰昌元年,沈阳;天启元年,辽阳;天启五年,大凌河。”
他一口气报出四个地名,每一个都是明军惨败、无数人埋骨的地方。
“将军征战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叙功的册子上,将军的名字在第几行?”
李丰没有回答,眼神黯淡下去。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你想说我白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都没落着?”
“是。”高鸿中摇头,“打了,也没人在乎,没人记得。”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听说,陛下练了新军,也许能一扫往日颓势,将军听说没有?”
李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听说了,那念头方才还在他脑子里转。
“将军在想——”高鸿中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沉默里,“若是禁军在,也许不一样。”
李丰没有说话。
“可将军今年五十三了。”
高鸿中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禁军那帮人,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顶天了;他们爬上去,还能打二十年仗。”
“将军呢?”
他望着李丰。
“就算禁军真的不一样——跟将军有什么关系?”
李丰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滑落。
高鸿中笑了笑,开出最后的价码:
“大汗说了,您若肯降——赏银万两,仆从百人,你有几个儿子,就荫几个为官。”
“不光是因为您是第一个投诚的,要千金买马骨;更是咱们大金,对勇士的敬意。”
城门洞里很暗,只有一线天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李丰花白的须发上。
……
小半个时辰之后,汉儿庄城门打开。
李丰立在城外的老榆树下,看着那些陌生的旗号从眼前一杆杆经过。
部下有人小声问:“大人,咱们……算降将了吗?”
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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