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不但没有人，连完整的房屋都没有一个。

沿街的铺面拆得只剩门框，窗户卸了，房梁抽了，连门槛都被撬走了；有的屋子只剩下四面墙，墙根还堆着没来得及运走的碎砖烂瓦。

多尔衮拔刀在手，茫然四顾。

他愕然回头看向遵化城的大门，只见那沉重的木门背后用朱漆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一个字——“拆”！

“怎么回事？”莽古尔泰策马冲过来，满脸惊愕，“人呢？粮食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

皇太极脸色僵硬，老半天才从牙根里咬出一个字：“搜！”

……

亲兵从废墟里拖来三个逃跑不及的流民；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吓得缩成一团。

“说！”莽古尔泰的马鞭直指着他们，“这城里的人呢？！”

一个年长些的哆嗦着开口：

“回……回大老爷……人、人都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儿？！”

莽古尔泰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哦不对，这附近已经没有屋顶。

流民拼命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

“半、半年前……官府来人，说……说什么‘拆迁’……给钱给粮，让、让全城人都搬到附近的几个府县……”

“这里要改建，改建成……”

他思索半晌，终于还是没想起来那几个古怪的字：“什么什么区？”

莽古尔泰愣住了，多尔衮也愣住了。

皇太极呼吸有些急促，望着那三个缩成一团的流民：“你们为什么没走？”

那流民又哆嗦了一下。

“小、小的们……是、是来拾荒的……想着城里拆了，说不定能捡些……”

“这里之前有军爷驻守，任何人不让靠近；你……你们来之前两个时辰，他们走了，小，小的们就进来了……”

黄台吉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终于想起来之前的情报上说遵化城守卫严密，不让进城。

他原本还以为是顺天巡抚驻扎在这里的缘故，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大坑。

……

亲兵从废墟里找到一张告示。

那告示贴在城门口的石壁上，被风雨侵蚀得边角泛白，却还牢牢粘着。

亲兵小心翼翼地揭下来，双手呈到皇太极面前。

皇太极接过，告示的抬头是几行大字——

《遵化城改造暨顺天府经济技术开发区筹建告示》

他眉头微微一皱，继续往下看。

——为顺应新政、振兴民生，经北直隶巡抚衙门核准，遵化城自即日起实施整体改造。

——原址将重建为顺天府经济技术开发区，专事新型工坊、仓储物流、商贾集散等业。

——城内居民，凭房契领取搬迁补偿银两，可先赴亲友处暂居，或由官府协调租赁房屋；待开发区建成后，愿回迁者凭房契优先安置。

——另外，官府将分批组织“西山新农村建设观光团”，赴顺天府西山县参观学习；往返路费食宿，悉由官府承担。

——特此告示，仰各知悉。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北直隶巡抚王元雅，崇祯二年六月十六日。

——

皇太极拿着那张告示，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同样是这个叫王元雅的人，同样是这座遵化城，面对从天而降的后金大军，他没有告示，没有开发区，没有观光团。

他只有一座破旧的城，一群惊慌失措的兵，和一批出城投降的士绅。

城破那天，他穿戴好官服，在巡抚衙门的大堂里，悬梁自尽。

（遵化不是府城，是顺天府下面一个县；历任顺天巡抚不愿意驻扎在全是上官的京城里，所以都呆在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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