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平静说道，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山海关以东，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堡垒，那都是大明曾经撒在这片土地上的钉子。

如今局势翻转，大明想要重新夺回这片土地，就得去回答自己当年出的题目——挨个去拔掉这些钉子。

如今在建奴治下的堡垒，有多少会投降，有多少会抵抗……都是未知数。

“不求快，但求稳——安抚百姓、配置官吏、恢复城防和屯垦、准备秋收……桩桩件件都要安排好了，再继续向前推进。”

“具体的方略和路线，你自己拿主意，朕不微操。”

袁可立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如山：“臣，领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语气不疾不徐：“曹文诏、曹变蛟。”

叔侄二人同时出列，抱拳行礼：“末将在！”

“第一军团抽调两万人，你们叔侄做大军先锋。”

二人兴奋道：“遵命。”

袁可立继续点名：“孙祖寿。”

孙祖寿从左侧出列：“末将在。”

“第五军团抽调两万人，大军由你殿后。”

“遵命。”

满桂和赵率教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袁可立点了名，然后就没了下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急了。

满桂第一个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抱拳道：“陛下，督师，我呢？”

袁可立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崇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陛下，”袁可立慢悠悠地说，“臣猜得不错的话，这二位……您另有任用吧？”

崇祯笑了，像是被袁可立说中了心事。

“袁卿说得对。”崇祯看向满桂和赵率教，“你俩带一支偏师，从登莱坐船，渡海去东江镇；和毛文龙会合之后，沿着辽南北上。”

崇祯的手指从东江镇出发，沿着辽东半岛的西海岸，一路向北，掠过金州、复州、盖州、海州，最后猛地停在一个点上。

“最后——在辽阳会师。”

众将人人振奋，两路大军如两根烧红的铁钳同时夹向辽东，建奴再无翻盘的可能；失去数十年的国土，终将在他们手中被彻底收复。

众将大声领旨，帐内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

……

众将离去之后，大帐中只剩袁可立和崇祯。

袁可立神色复杂地看了皇帝一眼。

袁可立是什么人？粘上毛比猴子还精的人，哪里看不出来皇帝的布局。

——皇帝要去山东祭孔。

——禁军一部要从山东路过。

——皇帝一直视山河四省为自己的基本盘，但登基至今，河北河南和山西都已经杀了一批贪污渎职的官员，为富不仁的乡绅，唯独山东安然无恙。

这几条连起来看，傻子都能看出来山东要发生什么了。

——腥风血雨。

但皇帝登基这么久，那些如今大明为数不多的，心怀国家大义的人们也都看出来了……皇帝的思路是正确的，只有用那些人的人头，才能铺出一条中兴之路。

崇祯也在看着袁可立，见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心中泛起安心和欣慰。

袁可立不是那种会拦着他的人，袁可立是那种会帮他兜底的人。

不过……崇祯心中嘿嘿一笑。

袁阁老，你以为朕去山东，就光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吗？

——你可能低估了朕打算浪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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