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斗姥宫;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地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左良玉站在高处,看着无数黑衣人趁夜摸向脚下的建筑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没想到,”左良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居然藏了私兵在水泊梁山。”
公羊先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
“梁山自古就是藏寇的好地方。”
“黄河改道之后,梁山泊变成了一潭死水;朝廷也就放松了警惕,但其实藏个千把八百人,还是问题不大的。”
左良玉冷哼一声:“所以,山东的漕河巡检司也是你们的人。”
公羊先生笑了笑:“左将军,皇帝倒行逆施,这天下到处都有我们的人。”
左良玉没接这话。
他自从被调到山东,就到处搭关系拜码头,最后成功地抱上了孔府的大腿。
可现在这根大腿居然把自己带上了弑君的路。
他看了看公羊先生那一副文人儒士的派头,心里就一阵阵的不爽——就算他们弄死了皇帝,真的做到了天下事读书人说了算,自己一个武将,又有什么好处呢?
公羊先生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没有用明军来冲锋陷阵;那些趁着夜色摸向皇帝行在的黑衣人,是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藏在梁山水泊的日本浪人。
“其实你应该放皇帝上山,把他堵在山上。”左良玉换了个话题。
公羊先生摇了摇头:“我的人都是雇佣兵,没有死战的决心;时间一长,变数就大。”
“反而是这种夜袭成算更大,谁让这位皇帝喜欢轻车简从呢?”
……
……
十里外,禁军营地;阎应元正蹲在篝火旁,跟几个士兵吹牛。
自从讲武堂结业之后,阎应元就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来文的不行,来武的……也不大行;正儿八经的文不成武不就。
讲武堂第一期一百多号人,他最终的毕业成绩……只能说从后往前数能很快找到他。
如今大家各奔东西——沈云英去四川秦良玉部下,姜瓖去找孙传庭,王来聘去找卢象升;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常寿张献忠这帮人都在第一军团升了官……
只有自己还是个干巴巴的连长。
不过阎应元心态很好,他本来不就是个举人都考不上的秀才么?如今在禁军衣食无忧,还能带着二百多号兄弟,很不错了。
“阎连头,你当年在京城的讲武堂,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武进士。”一个老兵摇着头,“怎么连个野猪都打不着?”
“我那是学问太好,老天爷嫉妒。”阎应元嘿嘿一笑,把一块烤红薯掰开,分了一半扔给老兵。
几个士兵哄笑起来。
“晚上都精神点。”阎应元笑了笑,脸色严肃了一些,“第五军团和第四军团刚交接,这几天眼睛都给我睁大点。”
老兵点点头:“您就放心吧,这朗朗乾坤的,还能有人造反不成。”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道火光在天边升起。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但从没人想过真能看见——红色信号弹,皇帝遇刺的召集令。
阎应元猛地站起来,红薯滚进火堆里,溅起一串火星。
“他妈的!”他骂了一声,转身抓起兵器架上的长刀,“传令!全连集合!”
禁军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甲胄的碰撞声、兵器的摩擦声、低沉的喝令声混成一片,在几分钟内整好了队形。
阎应元跨上战马,看了一眼百里之外的方向。
“传令兵!”他喊。
“在!”
“你骑马往东,让他们火速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