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守一隅,倚先人之名为子孙谋私利,此非继圣人之志,实欺圣人之名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孔子的后裔一定、确定、肯定继承了老夫子的精神和意志,都应该在外面教化蛮夷,中原有人自称孔子后人的,一定是冒充圣人血脉的骗子。
……
……
这封奏疏孙承宗没敢批,派人连夜送到了曲阜。
孔胤植被“请”到皇帝书房时,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这份奏疏。
“衍圣公,”崇祯终于抬起头,将那份奏疏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孔胤植双手接过,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他慢慢放下奏疏,抬起头,看着崇祯。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您……真要赶尽杀绝么?”
崇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所以说你是个养尊处优太久的废物,你觉得呢?”
衍圣公哆嗦了一会,终于认命般低下头:“你想如何处置孔家?”
崇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纸上只有两行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不久。
第一行:改姓,留中原。
第二行:滚蛋,去海外。
孔胤植看着那两行字,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孔家千年望族”,想说“圣人后裔”,想说“历代皇帝都以礼相待”——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因为对面那个年轻人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孔胤植跌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他不甘心——孔家两千年的基业,怎么能断送在自己手里?
可他没办法,这些天老百姓控诉的那些罪状,每一条都是真的。
只要皇帝愿意,随时可以把孔府满门抄斩、夷为平地。
能给出这两个选择,已经是格外开恩。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许久,吐出一句不连贯的话:“臣……败得心服口服。”
崇祯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勾起。
“不必……后面会有很多人重蹈你的覆辙;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朕对孔家是多么温柔。”
孔胤植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懂。
崇祯已经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孔氏族人,想保留姓氏的,都必须离开大明——西域、南洋、波斯、泰西……天下之大,处处皆可去。”
“至于你,”崇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朕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天竺。”
孔胤植的脸彻底白了。
崇祯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禁军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孔胤植的胳膊。
他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了出去。
“且慢。”崇祯忽然叫住了侍卫。
孔胤植被架在门槛上,浑身无力地偏过头,用余光看向皇帝。
“临走之前,”崇祯说,“去孔庙拜一拜你的老祖宗。”
“告诉他——他的后裔,终于要像他一样,去周游列国了。”
孔胤植的脸上没有表情地被拖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崇祯走回桌案前,拿起笔,在奏疏上写下了两个字:
“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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