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莱水师的码头上,热闹非凡。
数千名禁军士兵列队站在码头上,甲胄鲜明,枪矛如林。
一队队辎重车正沿着栈桥往战船上搬运粮,车轮碾过木板,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满桂站在栈桥头上,一身铁甲擦得锃亮,正盯着最后一艘运兵船的跳板。
他死死盯着那些正在登船的士兵,恨不得用目光把他们一个个推上去。
“快点快点!”他扯着嗓子喊,“日头都偏西了,磨蹭到什么时候!”
一个辎重兵扛着箱子从他身边跑过,差点被缆绳绊倒。
满桂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扶正:“看着点!”
“谢将军!”那兵跑了,消失在船舱里。
满桂转过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毛文龙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武官袍服,腰间挂着一把倭刀;按理说他应该是最想打回辽东的人,但此刻他盯着大海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毛帅,你怎么不急?”满桂压低声音,“说是两路大军齐头并进,可咱们在山东耽误了小半个月了;如今不知道袁可立督师的北路军打到哪了,咱们慢说抢不到头功,再耽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嗯?”毛文龙似乎刚回过神来,随口对旁边的亲兵说道,“去让他们再快点。”
满桂眉头一皱:“哎,你怎么回事,你不应该最想打回去么?”
“光复辽东,以前文官们压在你头上那些罪名就全洗清了,好好出一口恶气!”
毛文龙古怪一笑:
“老满啊……你说的没错,但昨天……”
“反正。”他没有解释,“现在就算打回辽东,天下的文官还是要杀了我。”
“不知怎么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啊?为什么?”满桂不解问道。
毛文龙看了看皇帝的方向,神情复杂:“一会你就知道了。”
……
……
岸上,崇祯正站在一处用木板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与阎鸣泰、茅元仪等人说话。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常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
海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背着手俯瞰着那支正在登船的大军。
“建奴覆灭,辽东光复已经在握。”崇祯收回目光,对周围众人说道,“但朕希望你们也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需要从海上去攻击一个有防备力量的敌人,该如何?”
高台上安静了片刻。
阎鸣泰和几个登莱官员都愣住了;茅元仪正在低头看一卷海图,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皇帝的脸上。
“陛下,”茅元仪开口了,带着一种专注的的锐利,“您的意思是——跨海登陆作战?”
“对。”崇祯说,“朕让你们办海军学院,不是为了在渤海湾里打转。”
“日后若要对外用兵,跨海登陆是避不开的一课。”
阎鸣泰看了看周围,赔笑道:“陛下,跨海登陆……不就是把兵船开到岸边,然后冲上去吗?这有何难?”
崇祯没有责备,而是笑道:
“是么?那如果敌人的岸防有火炮,你准备开船硬闯吗?”
阎鸣泰的笑容一僵。
“再一个,”崇祯扳起第二根手指,“一个港口就这么大,数百条船蜂拥而至,谁先靠岸、谁后靠岸、相距多远?”
阎鸣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崇祯扳起第三根手指,“上岸之后,士兵可能刚吐个半死,火炮还没来得及运下来,敌人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滩头……你拿什么展开防御?天灵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