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更天,远处的土丘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隐隐传来嘈杂混乱的人声。
“陛下,要不要趁乱攻山?”满桂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将军们起哄道。
崇祯摇了摇头。
明军前哨立刻警戒,斥候飞马报入中军;崇祯和袁可立走出大帐,站在高坡上远眺。
从山坡上走下来一支队伍,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最前面几个人的脸。
走在最前面的是田尔耕;他的身后,是一长串被五花大绑的人,甲胄被扒了,只穿着中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显然经历了一番不太客气的“交涉”。
再后面,是黑压压的汉军旗士兵,空着手,甲胄也不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田尔耕在明军大营门前停下,单膝跪下,声音洪亮:
“汉军旗下官兵五千三百余人,已将李永芳等一众贼首缉拿!愿归降朝廷,求陛下开恩!”
他的身后,被绑着的李永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了面前的明军阵列一眼。
大明皇帝在这里!?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被身边押解的人一掌扇在后脑勺上,咽了回去。
崇祯走出营门,站在火把的光芒中。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田尔耕,看了看被绑成一串的李永芳等人,又看了看后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汉军旗降兵。
所有人都在看他,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决定五六千人命运的答案。
“李永芳,”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解送京师,在承天门前凌迟,以告慰辽事以来,所有死者的在天之灵。”
两个禁军上前,将李永芳从人串中解下来;见他似乎有组织语再挣扎一下的兆头,干脆地一拳打在他的嘴上,拖走。
李永芳牙齿碎裂,鲜血满口,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是哀嚎又像是咒骂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浑河叛徒是哪几个?”崇祯的目光扫过,问道。
田尔耕站起身来,亲自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一一点出了他们的名字。
援辽游击将军孙贵,炮营营官何其骁,炮营千总高万春……
——都是当年在浑河之战中指挥炮兵向戚家军和白杆兵开炮的明军将领。
那些人面色灰败,有的瘫软如泥,有的瑟瑟发抖,有一个竟然还梗着脖子喊了一声“良禽择木而栖,何罪之有”,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亲兵一刀背砸在嘴上,满嘴是血。
崇祯冷笑一声,手往旁边一伸:“给朕个红布条。”
旁边的一个锦衣小校撕开自己的披风,扯了一根红布条递给崇祯。
皇帝接过,看了一眼那个锦衣亲军:“你当千户几年了?”
“回陛下,五年了。”
崇祯点点头:“朕交给你个差事,办完回来之后升同知。”
“请陛下吩咐。”
崇祯将那红布条套在刚才那个喊“良禽择木而栖”的人脖子上,又顺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口中说道:
“将这几人……押赴西南,亲手送到秦良玉和白再香两位将军手上。”
“他们的兄弟和丈夫都死在浑河战场上,这些人……由他们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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