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刘兴祚只觉得多年的忍辱负重都随着胸中的浊气吐了出来,“俺是大明的官,是皇上的锦衣卫,您看看,这是俺的官服。”
老娘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那金线绣的蟒纹。
他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衣服,最多在说书人的口中听过,在年画的图案上见过。
刘兴祚泪水又涌了出来:“娘,您也有,您是诰命夫人了。”
老娘愣了一下,显然并不太理解这几个字的重量。
他妻子站在灶台边,看着丈夫换上了蟒袍,手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她这些年独自挑水劈柴、伺候婆婆;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还不敢睡。
村里人戳着她的脊梁骨说:“你男人是汉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咬着牙,一句都没有反驳过。
今天,她终于知道自己没有嫁错人。
院门外,跪了一地的村民们已经炸开了锅。
“锦衣卫右都督?那是多大的官?”
“正二品!比咱们知县大了不知多少级!”
“刘家老五……不是汉奸吗?怎么成了英雄了?”
“你没听见圣旨上说吗?他替朝廷干了十几年!”
几个刚才扔过石子的村汉,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羞愧,从羞愧变成了惶恐。
他们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老汉脸涨得通红,忽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对着刘兴祚跪下,声音都在打颤:
“刘……刘老爷,刚才老汉有眼不识泰山,扔了您石头……您大人大量,别跟老汉一般见识……”
刘兴祚看着这个老汉,笑了笑:“赵叔,不碍事。”
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有的作揖,有的鞠躬,有的直接跪下磕头。
刘兴祚没有责怪他们——这些人在他离开的十几年里,虽然嘴上没什么好话,但到底也替他照顾了母亲和妻。
他举起手中的圣旨,声音洪亮,对所有人说:
“皇帝圣恩,封赏厚赐;今晚刘家在院子里摆酒,请全村老小都来!不醉不归!”
说完,他才想起来自己家里没酒没肉的,不由尴尬地看了李若琏一眼。
这就属于还没习惯自己的身份了——他一发话,都不用李若琏表示,立刻有锦衣卫翻身上马,帮忙置办宴席去了。
院门外,村民们齐声欢呼,喊得嗓子都哑了。
刘兴祚笑了笑,来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双手。
“当家的……”妻子的泪水还没有止住。
“这些年苦了你了,俺一辈子都不负你。”刘兴祚流着泪说道。
“哎,嗯!”妻子点头。
“不过……”刘兴祚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陛下隆恩,赏了咱的儿子做锦衣卫,女儿王妃,咱们得努力了……”
妻子一下子红了脸,看了一眼正在往这边看的刘兴治和其他乡亲。
这些人他觉得自家男人是汉奸,从没给他好脸色,更别说同房了,儿女什么的自然是想都别想。
“你晚上……少喝些。”妻子声若蚊呐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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