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审讯室,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洪承畴走进来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梁丘瑾。
梁丘瑾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是血丝的笑容。
“大人,怎么了?”魏操和魏真都跟着崇祯出城去了,只有几个东厂番子守在这里,见他面色古怪,不由问道。
洪承畴略一思索:“我有话对这人说,劳烦几位做个记录,回头也好备陛下查阅。”
东厂番子有些奇怪,按道理洪承畴属于禁军体系,又没有陛下的旨意,没理由见梁丘瑾这种人犯。
但人家大大方方要求记录,似乎也没理由拒绝……东厂番子在桌后坐下,摆好纸笔,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洪大人,你和这人什么关系?”
“我本是泉州武荣翁山洪氏第十二代,也算名门望族;但到了我曾祖那一辈,已经家道中落,并不富裕。”
洪承畴缓缓开口:“在泉州府的户籍档案中,本官是家中长子……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不是我爹娘的第一个孩子。”
“在我之前,我爹娘就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时候家境贫寒,受旁支欺辱,几乎要将我家逐出翁山祖村;我爹娘将第一个孩子过继给一支富裕却无嗣的族兄,换来了庇护,让他们继续生活在那里。”
“那位族叔本就因为经商而家境殷实,后来生意做大了,就带着我那兄长离开了老家,从此音信全断。”
东厂番子一边记录,一边惊疑不定地看了他和墙上的梁丘瑾一眼。
洪承畴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般道:
“我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卖豆干为生,在村里和族中都没什么朋友;科举入仕之后也是独来独往,从不和人称兄道弟。”
“这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给我写信的时候称呼我吾弟……就是我那从未谋面的兄长——洪承畦!”
梁丘瑾的神情似乎有些变化,他闭上了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上的血痕往下淌。
这东厂番子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没有咋咋呼呼地问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只是默默地将洪承畴的话记了下来,继续在旁一不发。
“呵,我父母……早就死了。”梁丘瑾呵呵一笑,“牵扯进董范之变中,被万历皇帝下旨处死;现在的我……只是复社的梁丘瑾。”
洪承畴没有理会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正是从城外那废砖窑里搜出来的。
“这封信里……多是些大逆不道的内容,描述了一个没有帝王的世界有多么美好,并邀请我加入复社,共襄盛举。”
卧槽这么炸裂的吗?东厂番子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洪承畴一眼。
“可本官倒是想问一句——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洪承畴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一把刀终于出了鞘,“反对皇帝,就要里通外国勾结建奴吗!?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挖大明的墙角?不怕天下大乱吗?”
梁丘瑾他低着头,并没有立即回答。
洪承畴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