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崇祯细想，阶下群臣又争执了起来，这次的焦点在于——是否要在成绩上给朝鲜学子一定程度的优待，又或者为了不让太多异族入朝，而进行刻意的打压。

崇祯刚一走神，没注意这话题是谁发起的，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下面的声音已然大了起来。

“藩国学子远渡重洋，求学艰辛，但其学识终究和中原学子有所差距；若是大批落榜，何以激励各藩向学之风？”

“臣以为，当对其适当放宽标准，酌情从宽录用；一来有千金马骨之意，二来，也是彰显我天朝怀柔远邦，恩泽四海的气度。”

呵……这不就高考加分么？崇祯扫了一眼说话的人，发现是当年和倪元璐有过学术争执的文震孟，心中暗笑了一下。

虽然文震孟的话有“百分之二百执行上面意志”的嫌疑，但崇祯此刻并没有过多警惕；投上位所好是大明职场的基本操作，既然崇祯定下了允许诸藩入仕的调子，那大明的读书人自然就开始考虑怎么把更多人拉进自己的圈子。

“不可！”成基命皱眉，“允许藩民科举已经是泼天之恩，岂能再行优待？若如此，对中原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岂不是大大的不公平？”

“再者说，若是两榜前列都是异族，大明颜面何在？”

“陛下，臣以为不但不能优待，还应该比中原学子更加严格才是；决不能让异族压中原一头啊！”

二人的同僚好友纷纷下场帮腔，眼看着越吵火气越大；崇祯无奈地敲了敲桌子：“够了！”

皇帝一说话，殿内自然安静了下来。

“诸位……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极端？”

皇帝似乎心情还不错，温和地说道：“优待……不可取；尤其是这种优待出于为了面子而施以恩惠，更不可取。”

“古往今来，从来没听说靠惠就能让异族归心的；惠的越狠，人家的胃口就越大。”

他扫了群臣一眼，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是……刻意打压，也不至于；大明人才济济，朕不信还能让人把状元榜眼探花都摘走。”

“说到底，抡才大典是国本所在，须得不偏不倚，公平第一。”

“所以，朕就四个字——一视同仁！”

见皇帝如此说，群臣再次躬身：“臣等遵旨！”

嗯？那种“这么简单？”的违和感再次从心头浮现，崇祯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看向孙承宗，只见后者投来一个隐含深意的眼神。

直到退朝回到后宫，崇祯才反应过来老孙那个眼神是想表达什么。

——成基命文震孟这帮人，就是一唱一和，引导着皇帝说出“一视同仁”四个字！

……

……

京城贡院之外，科举已经落下帷幕。

崔孝一走出贡院大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崔兄，看你神色坦然，想必是成竹在胸吧？”一个穿着国子监校服的大明学子走过来调笑道。

崔孝一转头一看，正是这几日结识的，一个叫李确的国子监学子。

他苦笑一声：“岂敢，不过是一展胸中所学，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罢了。”

朝鲜的学术倾向非常贴近传统理学，在李确这帮正统学子看来，比研究阳明心学甚至捣鼓什么机械的校友们可爱了太多；他一把拉住崔孝一，亲热地说道：

“既然考完了，那就不必焦心；难得来京城，可有什么想游览的地方？小弟给你做向导。”

崔孝一被他说的心动：“倒是想去找个书肆看看，买几本书带回朝鲜。”

李确眼睛一亮：“好说好说，京城的书肆有三个地方值得去，棋盘街、隆福寺和国子监；咱们去国子监吧，正好还可以去食堂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