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升！？

听到这个名字，崇祯头皮一炸。

——泰昌朱常洛死于红丸案，而这个红丸就是当时的首辅方从哲推荐，鸿胪寺丞李可灼献上，再由这个宦官崔文升送进皇帝嘴里的。

朱常洛服下第一丸，爽；又服第二丸，薨。

红丸案之后，李可灼被判处充军，崔文升被贬到南京；后来崔文升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居然走通了魏忠贤的门路，还一度混上了巡查漕运的职位。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又会喊出事关皇帝死因的话！？

而且泰昌不是死于红丸么？和莲子羹有什么关系？

但下一刻，皇帝立刻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方正化；正好后者也看向崇祯，二人眼中都有同样的了然——会不会是方正化先前说的，双合之毒？

崇祯脸色有些不好看，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羹：

“召悬济总院吴有性毕荩臣即刻入宫，查验此羹。”

“御膳房和翊坤宫所有人等，即刻原地禁足，不得走动。”

“把魏忠贤也叫来。”

袁妃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莲子羹出自她翊坤宫，由她亲口举荐陛下食用，如今牵扯出两代先帝死因疑案，她身为宫主人自然难辞其咎，说不定还得嫌疑缠身。

崇祯垂眸看着她，倒没有迁怒之意，甚至还笑了一下以示宽慰：“你若想害朕，根本等不到今天……没你的事。”

“但事关重大，朕不能仅凭臆测……你先在宫里待着吧，这两天别出门了。”

袁妃心头巨石稍稍落地，微微喘息，慌乱抬头。

崇祯话锋一转：“你方才说，这道蜜炙莲子羹的方子，是宫内一名老嬷嬷举荐于你？人在何处？”

“回、回陛下，那嬷嬷一直在宫外的罐头工坊当差，负责打理食材甄选、膳食辅料诸事。”袁妃连忙据实回禀。

“即刻抓捕审问！”

崇祯冷声下令，再无半分温情；李若琏点头，转身离去。

……

……

一路小跑的魏忠贤在门口平缓呼吸后踏入殿中，目光扫过跪地的崔文升，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认识此人么？”御座之上，崇祯不喜不怒地问道。

魏忠贤心念电转，如实答道：“崔文升，光宗皇帝的大伴……如您身边的王承恩一般……当年红丸案后，他拿出全部积蓄向老奴求巡查漕运的差事，老奴那会也考虑着往漕河上扎一颗钉子，就允他去了。”

“当时老奴也刚刚受先帝信重，低估了漕河的深浅；那河上每年大几百万两银子不翼而飞，贸然派人过去，那些清流岂能不大举反扑？”

“再加上这家伙做事情也不太妥当，就被先帝撤了职……后来老奴也就没再见过他。”

原来如此……崇祯点点头，又转向崔文升：“你接着说。”

此时的崔文升，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痴呆浑噩，声声泣血，缓缓道出积压数十年的隐秘心事。

当年红丸案发，他虽侥幸保下性命，却日日背负弑主疑罪，寝食难安。

数十年以来，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查清泰昌先帝真正的死因。

“皇爷，咱们大明的事情，只要下了台面，就没人再关心了——老奴说是被贬南京，但只是上下一打点，就留在了京城。”

“那李可灼说是充军戍边，但老奴多方打听，他也根本没有去，路上就消失了。”

崇祯冷笑了一声，惹得魏忠贤一阵心惊。

“朕问你，当年李可灼献上的两枚红丸，公开配伍究竟是何物？”

崔文升沉声应答，字字清晰：“回陛下，红丸配伍皆是纯阳大补之物，以附子、干姜、人参、鹿血为主。”

“彼时老奴亲自查验，药性燥热峻补，却无半分剧毒迹象，并无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