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朱由榔一身行旅简装，眉眼间多了许多成熟与锐利。

这些时日，他驾藩船绕行整片南澳大陆，走遍十二藩所有封地，将整片新大陆的格局大势尽数摸清。

“父王，孩儿回来了。”朱由榔走上城楼，躬身行礼。

朱常润露出满意之色，拍拍儿子的肩膀和胳膊：“巡遍十二藩，所见如何？”

朱由榔站直身躯，语气平静：“大家的开局……大同小异吧。”

“第一波粮食大家倒是都收割了，虽然有多有少，但基本上没饿死人；如今各藩都在寻找自己领地内能卖回中原换来物资的东西，慢慢就显出了差别。”

“有渔产丰富，捞出来晒成干货的；有土地肥沃，种植棉麻等作物的；也有靠山开矿，堆了如山般矿石的。”

朱常润微微颔首，这与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朱由榔随即略带一丝复杂神色，继续禀报：“父王，倒是有个大事——岷王抵境之后水土不服，一直卧病不起，汤药也不见效。”

“我上个月路过他那里，顺道去探望了一眼，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都有气无力……怕是撑不过今年了。”

“且岷王无子，这一脉要绝嗣了；听说正在和邻藩商议，过继一个孩子去，想来是继承他的封号和土地，防止朝廷再派其他藩王来接手。”

朱常润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朝廷不会派人来继藩的。”

朱由榔看向父王：“父王何以笃定？”

朱常润负手而立，缓缓剖析道：

“陛下费了好大的力气，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才把我们送来；该来的早就在那次博览会上花银子买进这个门了；没来的本就心怀畏惧，若是死了一个亲王，更不可能来。”

“就算他临时过继一个，岷藩之地也大概率……被周遭蚕食。”

朱由榔叹服地点点头。

既然开启了这个话题，桂王顺势往下分析道：

“虽然陛下有旨，诸藩不许相互攻伐，但搞点合纵连横姻亲相连的的事情，我想大家都不会无动于衷；岷王这一死……南澳这盘大棋才算是真正开场。”

朱由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各藩资源天差地别，一开始的时候看不出来，不出十年，贫富强弱必现。”

桂王突然轻笑了一声。

“毕竟天高皇帝远……就算陛下有不许相互攻伐的旨意，大家就真敢相信所有人都守规矩，不做任何武备吗？”

“若临藩过来把我们全家屠了，就算中原给我们主持公道报仇雪恨，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桂王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放肆：

“只要有一个开始战备，剩下的必然跟进——中原多少山川江河关隘？这里呢？万里荒原、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你防备别人，人家骑兵一突就到你家门口。”

桂王嘿嘿笑着，最后总结道：

“要强行令十二藩均分安稳，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话几乎字字诛心，朱由榔不由得心神震颤。

他沉声说道：“所以您觉得……战乱必起？”

朱常润摇摇头：

“最终还是要看中原是否强盛到足够压得住南澳吧，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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