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的特点之一,就是既然下注,就绝对不会左右摇摆。
除了签署了那份请革南京六部的奏疏之外,张鹤鸣还顺便写了一封请于南直隶推行北方新政的奏疏,也算是一步到位。
张鹤鸣放下笔,拱拱手:“那就劳烦厂公,派东厂缇骑飞马送至御前吧。”
魏忠贤却没接这话,而是笑了笑:“凤皋先生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情,您占个领头的名头也就是了,还想独占吗?不是咱家说嘴,你怕是……担不起这分量。”
听了这有些冒犯的话,张鹤鸣非但没生气,反而有些佩服地说道:“厂公算无遗策,那您是打算……拉更多人下水?”
“嘿嘿,正是如此。”魏忠贤笑道,“大明日报的人已经在城外弄了个秘密工坊,这会说不定就在加班加点地印着呢,民间舆论是不必操心的。”
“只要再找几个士绅加入,这事才算妥当。”
张鹤鸣思索了一阵,笑道:“既然如此,下官举荐南京工部右侍郎陈所闻,他儿子也是北京国子监出身,巴不得能跳船呢。”
“另外,刑部侍郎沈演……此人嫉恶如仇,对豪绅横行乡里多有不满,虽然下官和他无甚交情,但可以试探一下。”
“还有,王在晋其实也是可以争取的……”
“王在晋?”魏忠贤挑了挑眉毛,刚想说“他就算了吧”,但转念一想,多头猪也能压几分称不是?于是点点头:“那你负责联络官员吧……东林在江南党同伐异这么多年,总有被他们排挤的人;眼光也别盯着六部高官,下面的官吏也是可以的。”
张鹤鸣点点头:“那厂公呢?”
“我?”魏忠贤洒然一笑,“自然是去做东厂最擅长的事情。”
……
茶楼雅间内只坐二人,钱谦益凭窗独坐,眺望着远处的镇守太监府邸,没滋没味地喝着面前的茶水。
脚步从楼梯传来,一人推门而入,正是刚刚从魏忠贤那里出来地南京户部右侍郎钱龙锡。
钱龙锡一屁股在钱谦益对面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你前日说的没错,确实根本无从缓和,皇帝甚至打的是彻底废掉南京六部的主意;郑三俊也是个老油条,居然没有当庭硬抗,而是借此脱身了!”
钱谦益本就在等他,闻笑了笑:“皇帝的最终目的是在天下皆行新政,南京六部本就是个必须搬掉的东西。”
“罢市不成,只能即刻启动罢学了!”钱龙锡发狠道,“煽动南京、苏州、松江三地书院生员、府县学子,全城罢学、上街陈情!”
罢市罢学,是江南士林对抗中枢皇权、沿用百年屡试不爽的惯用手段,钱谦益并不陌生;但他听了这话,思索一阵,最终缓缓摇头。
“往日帝王顾忌天下读书人口舌,不敢动文官士子,咱们罢市罢学,朝廷自然退让。”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苦笑一声。
“陛下铁了心要打碎江南士族特权,你煽动士林闹事,他可是真敢不顾士林体面,大兴刑狱的!”
钱龙锡听罢,有些不信地说道:“牧斋兄,自古天子治天下,靠士林官吏治理州县,杀士人等同于自毁江山。”
“他崇祯再锐意革新、再性情刚硬,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钱谦益也没辩驳,只是淡淡道:“陛下登基以来杀过多少人,你不知道么?京城倒是也有如你所说辞官而去的,但立马又有人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