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盘剥之下,官矿管控彻底崩坏,这就是明末“私炉遍地”的原因。
……
城郊阳山铁矿矿区,暮云低垂如铅;山坡上一座连一座的炼铁土炉沿山势排开,烟囱参差,炉火正旺。
这座私矿的主人叫周汝夔,选择拿他第一个开刀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离金陵城最近而已。
周汝夔,苏州府吴县人士,祖上出过工部侍郎,自己则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天启年间告病还乡,从此以乡绅身份经营产业二十年。
和别人喜欢囤积土地不同,周家比较擅长以“开荒山以安置流民”的名义从朝廷手中拿到管理某一片山地的授权,然后包揽这里的矿产。
此刻暮色四合,山道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三百厂卫缇骑,从两个方向同时扑向了这座沉睡中的矿山。
此番突袭,不走朝堂法度,不循地方会审规制,全然是东厂临机决断、钦差专断之权;这是大明文官系统最痛恨的一幕,也是唯一能以快打慢,抓到真凭实据的方法。
厂卫人人骑马,如风突进;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所有进出通路已被锁死。
山下码头上,几只运矿石的乌篷船还没来得及出港,便被番子们按住;船上的账册、银两、未及运走的生铁,一并封存。
山道隘口处,几个巡山的矿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了嘴绑了手,推到路边。
矿工棚户区外围,番子们散开成一条长线,将那片低矮的窝棚区与矿场主体隔离开来,既不让矿工冲出去,也不让外人闯进来。
没有官府办案的拖沓推诿,东厂的刀,出鞘就是出鞘,不会先抽出来看看亮不亮。
大队厂卫直入主矿署大堂。
那是一幢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阳山矿务总办”的牌匾,字是周汝夔亲笔所题,笔力遒劲,颇有几分官气。
大堂内布置得像个衙门,正中悬着“开山安民”四个大字的匾额,两侧墙上挂着矿区的舆图和历年朝廷颁发的嘉奖牌匾。
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矿尘味,几乎让人以为走进了哪个府衙的堂厅。
番子们鱼贯而入,刀光在烛火中一闪,便架在了留守人员的脖子上。
周氏宗族留守矿务主事、旁支族老,共计十七人,正在大堂内用着晚膳;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今夜会有人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筷子还捏在手里,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穿着八品官袍的人结结巴巴地站了起来,袍角带翻了酒盅,黄酒洒了一桌。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施施然走进来,饶有兴致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报出了让所有人如闻厉鬼的名字。
“东厂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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