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运泰可以说是崇祯新政的第一大将。

北直隶开启新政的时候，崇祯亲自坐镇，厂卫和禁军四处出击，连续掀起数场惊天大案，甚至逼得皇帝都自导自演落水戏码来罗织罪名，才算把历朝历代想要改革时，必然会面对的守旧反对势力一批批的清洗下去。

可山西没有这等条件——当初崇祯离开山西时，仅仅是杀了一批晋商并迁走了藩王，但对于一省之地的士绅势力而，这只能算是开了个头，远远没有达到彻底清除反对派的效果。

也正因如此，当黄运泰奉旨接手山西新政大局时，摆在他面前的依旧是一股庞大的保守势力；晋地士绅抱团自锁、死守旧局，对新政那叫一个百般抵触。

但这位昔日阉党的边缘人物，竟展现出非同一般的铁血手段与理政能力——他深谙官场规则，既懂雷霆镇压，又懂怀柔分化；他一手压制顽劣士绅，一手安抚顺民、扶植中小商家，软硬兼施之下，竟然真的将山西新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成效斐然。

如今的黄运泰既熟悉新政精髓，又有实操经验；而南直隶是大明的所谓士绅集团的老巢，要破开这里的局面，非黄运泰不可。

但抵达扬州的黄运泰并没有着急大刀阔斧地顺着皇帝和魏忠贤撕开的口子开启新政，而是等待着崇祯的某个重大决定。

这天傍晚，崇祯和黄运泰在运河边的水廊上喝茶，暮色四合，运河上的船影渐渐模糊，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崇祯端着茶碗，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上，沉思无。

二人早在半年前就在信中讨论了由黄运泰南下的事情，同时也商议了一个南方改革的先决条件——拆分南直隶。

大明的南直隶大约等于后世的江苏加安徽，也是面积超出了一个省府能够有效管辖的范围，所以若想有效执行新政的话，拆分成苏松和安徽两个行省势在必行。

但君臣二人意见不一致的地方在于——金陵归安徽还是苏松。

黄运泰希望金陵作为苏松的首府，这和后世设计的思路一致——用金陵的政治地位来压制苏松各府，让这个天下最富庶之地头顶上悬着利剑。

但崇祯却不打算沿用后世的设计。

后世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在华夏经历百年浩劫之后整体落后于时代的基础上；为了追赶世界先进水平，而不得不给沿海的商业力量大量放权；而这种放权又和当时反资本主义的国策不符，为了平衡力量，才放了个政治和军事重镇在他们头上。

但现在——大明自己就是世界先进水平，崇祯要考虑的不是小步快跑，而是平衡发展，避免后患。

先富是不可能带动后富的，只会把后富的血吸干；而原本应该架在“先富”脖子上的刀，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愈发的锈蚀顾虑；若不从一开始就做好架构，几百年之后大家就只会喊“改革进入深水区”，又说不出这水到底有多深，要多大的船才能趟过去。

终于，崇祯下定决心，放下茶碗说道：

“南直隶西边这片地方……地广人稀，田亩贫瘠，凤阳虽然是大明的龙兴之地，但一样撑不起这个局面；你就算把金陵划给苏松，他依然是整个安徽的主心骨。”

“与其以后不清不楚，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必掩耳盗铃。”

“朕意已决——金陵作为南直隶首府，辖应天、凤阳、庐州、安庆、太平、池州、宁国、徽州七府。”

“苏松单独列省，辖徐州、淮安、扬州、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七府；哦对了，镇江改回润州吧，鸭绿江那还有个镇江堡……”

见帝王心意已决，黄运泰点了点头，没有再反对，转而问道：“那苏松的省府……放在松江？”

“嗯。”

……

……

漕兵数营哗变之后，其中大部分接到了消息，让他们尽快渡江南下，有人接应。

刘泽清就是其中一个营头的营官。